夜色如墨汁般緩緩浸透天際，最後一抹殘陽被遠山吞噬殆盡。
王忠義在廢棄建築二樓的陰影裡睜開眼，瞳孔裡沒有一絲剛甦醒的迷茫，只有淬過火般的冷澈。
他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指關節，發出極輕微的“咔”聲，像某種精密器械啟動前的自檢。
他早已褪去外層深色罩衫，露出底下那身奇特的軍服。
布料在微弱天光下泛著啞光的深灰，剪裁極度貼合身體曲線，卻又在關節處留出巧妙的餘量。
他前世在雨林、沙漠與城市廢墟中穿著它奔襲、潛伏、死裡逃生，纖維裡浸過血與汗，此刻卻在這個憤怒的夜晚，散發出一種超越時代的孤寂感。
遠處，英軍駐地的探照燈劃過夜空，像一隻傲慢的眼睛，俯視著這片古老而憤怒的土地。
夜幕終於徹底降臨。
無月，多雲，星光稀疏。
這是一個適合幽靈行動的夜晚。
王忠義戴上了那張青面獠牙的羅剎面具。
冰涼的面具貼合在臉上，視野被限制在眼孔之中，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變得清晰可聞。
一種奇異的隔離感與專注感同時升起。
此刻他不再是王忠義，而是即將踏入黑暗舞臺的“羅剎”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鹽田區對面那片被殖民者佔據的土地輪廓，那裡燈火相對密集，秩序井然，卻也是他今夜需要去攪動風雲的地方。
沒有激昂的情緒，沒有多餘的念頭。
所有的計劃、所有的細節、所有的可能性與應對方案，都已沉澱為冷靜的神經反射與肌肉記憶。
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，從二樓破損的視窗飄下，落地時只有靴底與沙土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白天騎行勘察的地形在腦中清晰浮現：東北角哨塔換崗間隔約十五分鐘；西側鐵絲網有個隱蔽的破損，可能是走私者弄出來的；營地中央那棟最大的磚石建築，根據煙囪排煙量和進出人員判斷，極可能是臨時指揮所兼彈藥庫。
他選擇了一條迂迴路線，貼著漲潮線的邊緣移動。
海水漫過他的靴底，又退去，帶走足跡。
月光偶爾從雲隙漏下，照亮他臉上那張慘白鬼面，瞬間又被黑暗吞沒。
他聽見自己規律的心跳，呼吸調整到綿長而淺，這是多年險境中磨礪出的本能——最大限度地儲存體力，降低暴露風險。
時間來到深夜十一點，香江邊境線。
距離英軍營地外圍鐵絲網還有兩百米。
王忠義像一滴墨水，悄無聲息地融入建築物和樹木的更深的黑暗裡，朝著邊境線的方向，開始了緩慢移動。
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將踩在未知與危險之上，但他步伐穩定，身影在廢墟間幾個閃動，便徹底消失了蹤跡，只留下海風依舊吹拂著那棟爛尾樓，以及華夏大地上那些被怒火充斥著徹夜難眠的百姓，在無盡的夜色中，靜靜等待。
王忠義如鬼魅般穿過最後叢林，他的氣息完全收斂，即使最敏銳的軍犬也難以察覺。
大英國軍隊的營地就在眼前，此時依然燈火通明。
哨兵在探照燈下來回巡邏，營地中央的指揮所裡燈火通明。
王忠義潛伏在陰影中，意念沉入玉佩空間。
他最終選擇了那柄“殺”字匕首和伯萊塔手槍作為備用。
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，感知如漣漪般擴散開來，覆蓋了整個營地。
“十七個明哨，六個暗哨，還有兩隊巡邏，指揮所裡有兩名軍官，東側營房有一個排計程車兵在休息...”
王忠義在心中默唸，將營地佈局刻入腦海。
此時兩個揹著李-恩菲爾德步槍計程車兵正在哨位旁低聲交談，聲音隨風斷斷續續傳來。
“……聽說那群大夏國人還不死心……”
“管他呢，等艦隊一到，甚麼都結束了……”
王忠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艦隊會來？
情報裡沒有這一點。他需要確認。
他耐心等待著。
十分鐘後，換崗計程車兵懶洋洋地走來，交接時抱怨著夜晚的潮溼。
就在他們注意力最分散的瞬間，王忠義動了。
他沒有直接穿越鐵絲網缺口，而是利用哨塔視線的死角，從側面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無聲穿行。
軍服的特殊面料避免了與草葉摩擦發出沙沙聲。
進入營地內部，燈光更明亮，也更危險。
巡邏隊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。
他閃身躲進一堆木箱後，屏息。
皮靴踏地的聲音越來越近，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他剛才所在的位置。
他能聽見士兵哼著走調的小曲，聞到對方身上菸草和廉價髮油的味道。
巡邏隊遠去。
他繼續向中央建築潛行。
避開兩處可能埋有簡易警鈴的絆線——那是他白天用望遠鏡觀察時，根據地面細微痕跡和士兵巡邏路徑反常繞行推斷出的。
前世在南亞和中東，他見過太多類似的簡易防禦裝置。
指揮所樓下有哨兵。
王忠義在遠處的樹上縱身一躍，手指扣進磚縫，腳尖尋找著力點，緊貼在側面牆壁上。
他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上升，在四樓一扇未關嚴的窗戶旁停下。
裡面傳來打字機的嗒嗒聲，還有兩個軍官的對話。
“……‘榮譽號’凌晨兩點抵達……陸軍和防暴隊必須在此之前鞏固好東側防線……那些大夏人不足為慮，但要防著大夏軍隊插手，總督命令‘武力威懾，必要時開槍’……”
王忠義將每一句話刻進腦子裡。
他感知和神識掃過室內。
牆上掛著防線布控圖；兩個英國佬坐在桌前，桌上有電報機；一個保險櫃半開著，露出檔案袋一角。
他沒有進去，此時皺起了眉頭，那些資訊正在他腦海中翻湧。
原本他的計劃很簡單：殺人制造混亂，展示力量，但不暴露身份；讓大英國軍隊感到恐懼，卻找不到確切的敵人。
但艦隊的到來，打亂了他原有的計劃，也許可以給大英國一個更大更難以忘懷的教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