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眼睛一亮:
“這個主意好!可是我們沒那個技術設計啊。”
“我可以畫個草圖。”
王忠義說。
“結構很簡單,廠裡的鉗工應該能做出來。”
林國棟在一旁聽著,心中的希望一點點燃起。
這位北方的年輕人不僅眼光毒辣,而且提出的都是切實可行的改進方案,不需要大筆投資,卻能立竿見影地提高效率。
參觀完主要車間,王忠義提出要看看廠裡的維修車間。
林國棟雖然不解,但還是帶他去了。
維修車間在廠區角落,裡面堆滿了各種待修的裝置和零件。
幾個老師傅正在修理一臺老舊的機床,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。
王忠義在車間裡轉了一圈,目光落在一臺閒置的舊車床上。
那是一臺六十年代產的普通車床,漆面斑駁,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。
“這臺車床還能用嗎?”
維修班長老吳走過來:
“能用是能用,但精度不行了,只能乾點粗活。”
王忠義繞著車床走了一圈,仔細檢查了主軸、導軌和進給系統。
他沉思片刻,對林國棟說:
“林廠長,我想用這臺車床演示一下,可以嗎?”
“當然可以!”
林國棟連忙說。
王忠義挽起袖子,對老吳說:
“吳師傅,麻煩您幫我找些工具,另外還需要一些薄銅片、調整墊片,還有機油。”
老吳雖然疑惑,但還是照辦了。
很快,工具和材料準備齊全,維修車間的工人們都圍了過來,想看看這位北方客人要做甚麼。
王忠義首先拆下車床的主軸箱蓋,檢查主軸軸承。
“軸承磨損了,間隙太大。”
他測量了間隙,然後選擇合適的銅片,剪成細條,小心翼翼地墊在軸承外圈下方。
“這是臨時解決辦法。”
他一邊操作一邊解釋。
“正規應該換軸承,但這樣調整後,主軸徑向跳動能減少毫米左右。”
接著,他檢查了床身導軌。
“導軌磨損不均勻,中間凹陷。”
他使用水平儀和直尺測量後,在導軌下方墊入不同厚度的調整墊片,一點點調整,直到導軌恢復水平。
最讓工人們驚訝的是王忠義對進給系統的改造。
他發現車床的自動進給機構齒輪磨損嚴重,導致進給不均勻。
他沒有更換齒輪——那需要定製,成本高週期長——而是設計了一個簡單的補償機構。
“老吳師傅,能幫我車幾個這樣的零件嗎?”
王忠義在紙上畫了個草圖。
老吳接過圖紙,眼睛一亮:
“這個簡單,半小時就好!”
趁著老吳加工零件的工夫,王忠義又檢查了車床的電氣系統。
他發現電機啟動電容老化,導致啟動扭矩不足。
他從廢舊裝置堆裡找到一個還能用的電容,更換上去。
一小時後,所有調整完成。
王忠義啟動車床,空轉幾分鐘後,他拿起一根鋼棒夾在卡盤上,開始車削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。
車刀平穩地移動,切下的鐵屑均勻連續,發出悅耳的“嘶嘶”聲。
加工完成後,王忠義取下零件,用千分尺測量。
“直徑公差毫米,圓度毫米。”
他報出資料。
老吳接過零件,不敢相信地用自己的量具又測了一遍,結果完全一致。
“神了!這臺破車床多少年沒幹過這麼精的活了!”
林國棟激動地握住王忠義的手:
“王老弟,你真是神人啊!這一手技術,比我們廠裡最好的老師傅還厲害!”
王忠義謙虛地擺擺手:
“只是些小技巧,在北方工廠學到的。其實廠裡很多裝置都可以這樣調整,不需要花大錢更換,就能提高精度和效率。”
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汙,繼續說:
“不過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。裝置太老舊了,再怎麼調整也有極限。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看著林國棟的眼睛:
“廠裡沒有研發部門,沒有新產品設計能力。現在市場上腳踏車款式更新很快,你們還在生產十年前的老款式,怎麼能競爭得過別人?”
林國棟的笑容僵在臉上,長嘆一聲:
“王老弟說到點子上了。我們也知道問題所在,可是研發要錢,要人才,我們這小廠哪裡請得起設計師啊。”
離開維修車間,王忠義提出要看看成品倉庫。
林國棟有些猶豫,但還是帶他去了。
倉庫是一棟獨立的大廠房,裡面堆滿了包裝好的腳踏車,從地面一直堆到五米高的屋頂。
只有中間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。
“還有多少庫存?”
王忠義問。
“將近八千輛。”
林國棟的聲音有些苦澀。
“都是這半年多生產的,但只賣出去三分之一。”
王忠義在倉庫裡走了一圈,隨機檢查了幾輛腳踏車。
包裝箱上積了薄薄一層灰,顯然存放有些時日了。
他拆開一箱,取出一輛腳踏車。
漆面光潔,焊接工整,看得出工人們是用心做的。
但款式確實老舊:笨重的車架,簡單的塗裝,普通的零部件。
“質量其實不錯。”
王忠義評價道。
“但款式過時了。現在年輕人喜歡輕便、時尚的車型,顏色也要鮮豔。你們這黑、灰、綠三種顏色,太沉悶了。”
林國棟點頭:
“我們也知道,可是改款要重新開模具,一套模具就要好幾萬,廠裡實在拿不出這筆錢。”
“而且不只是外觀。”
王忠義騎上腳踏車試了試。
“變速系統還是老式的三速旋轉變速,現在流行的是指撥式變速,更輕便準確。剎車也是普通的鉗剎,應該升級為V剎或者碟剎。”
他停下腳踏車,認真地看著林國棟:
“林廠長,恕我直言,如果繼續這樣下去,這些庫存會越積越多,資金全部壓在這裡,廠子撐不過半年。”
林國棟臉色蒼白,他知道王忠義說的是實話,只是之前沒人這麼直接地告訴他。
廠裡的其他領導要麼盲目樂觀,要麼不敢說真話。
“王老弟,你看還有救嗎?”
林國棟的聲音幾乎是在懇求。
王忠義沒有立即回答。
他在倉庫裡慢慢走著,手指拂過一排排包裝箱,心中快速盤算著。
裝置改造、工藝最佳化、產品升級、市場開拓……每一項都需要投入,不僅僅是資金,還有時間和精力。
而他有任務在身,不能在廣城久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