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楓幾乎是一路橫衝直撞,踹開了好幾個擋路的親兵,才一陣風似的衝進了自己的府邸。
產房外,幾個穩婆和侍女正端著熱水和血盆進進出出,臉上都帶著喜氣。
看到林楓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衝進來,都嚇了一跳,連忙跪下行禮。
“將軍……”
“夫人呢?孩子呢?”林楓急吼吼地問道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回將軍,夫人和……和小公子都平安,正在裡面休息呢。”一個年長的穩婆壯著膽子回道。
林楓聞言,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,然後小心翼翼地,推開了那扇對他而言,彷彿比千斤閘門還要沉重的房門。
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味,但更多的,是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氣息。
蘇婉兒斜靠在床頭,臉色因為生產而顯得有些蒼白,但眉眼間卻洋溢著一種母性的光輝,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愈發溫柔動人。
聽到開門聲,她緩緩抬起頭,看到林楓那張沾滿風霜和塵土的臉,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狂喜,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夫君……你回來了。”
千言萬語,都化作了這簡單的一句。
林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,一把抓住蘇婉兒的手,聲音嘶啞。
“婉兒,辛苦你了。”
他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,心中充滿了愧疚。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,自己卻在外面領兵打仗。
蘇婉兒卻搖了搖頭,微笑著將身邊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小傢伙,輕輕地往他這邊推了推。
“不辛苦。你快看,我們的孩子。”
林楓的目光,瞬間被那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、像個紅皮猴子一樣的小生命給吸引住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去觸碰,卻又怕自己身上的殺氣和血腥味,會嚇到這個脆弱的小傢伙。
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。
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指揮千軍萬馬,可以談笑間決定數萬人的生死。
可在此刻,面對著這個屬於自己的、小小的血脈延續,他卻緊張得手足無措,像個毛頭小子。
“他……他就是林安?”林楓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嗯。”蘇婉兒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“安邦定國的安。希望他以後,能像你一樣,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,護我大乾,歲歲平安。”
林楓的心,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又酸又軟。
他終於鼓起勇氣,伸出那根沾滿鮮血和火藥的手指,輕輕地碰了碰林安的小臉蛋。
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甚麼,小嘴砸吧了兩下,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清澈無比,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。
當那雙眼睛,好奇地望向林楓時。
林楓感覺,自己的整個世界,都被點亮了。
這一刻,甚麼魏忠賢,甚麼朝堂爭鬥,甚麼開疆拓土……彷彿都變得不再重要。
他只想守著眼前的妻兒,歲月靜好。
然而,這種溫情脈脈的時刻,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三天後。
剛剛體驗了幾天換尿布、餵奶的“奶爸”生活的林楓,就被趙懷安和王大錘,從溫柔鄉里給“架”了出來。
千戶所,議事廳。
林楓一臉的無精打采,眼眶底下還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。
沒辦法,小孩子太能折騰了,白天睡晚上鬧,比帶兵打仗累多了。
“說吧,又有甚麼事?”林楓打了個哈欠,有氣無力地問道,“天塌下來了?”
趙懷安看著自家主公這副“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模樣,不禁莞爾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主公,天倒是沒塌下來。不過,我們這次的戰利品,有點太多了,再不處理,龍牙堡就要被撐爆了。”
“哦?”林楓來了點精神。
“這次我們總共繳獲牛羊超過三十萬頭,戰馬五萬匹。金銀珠寶、皮毛藥材等物資,堆滿了三個倉庫。”趙懷安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,“最重要的是,我們‘接收’了超過八萬的蠻族人口,其中青壯就有四萬餘人!”
王大錘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,插嘴道:“將軍!四萬青壯啊!這要是都編練成軍,咱們龍牙堡的兵力,豈不是直接翻了好幾倍?到時候別說一個魏忠賢,就是把整個京城圍了都夠了!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林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“四萬蠻子,人心不附,編練成軍?你是嫌我們龍牙堡還不夠亂嗎?萬一在戰場上譁變,那樂子可就大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王大錘撓了撓頭,“總不能把他們都關起來吧?光是每天的口糧,都是個天文數字啊。”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
八萬張嘴,人吃馬嚼,消耗巨大。
而且,這些蠻族雖然暫時被武力懾服,但骨子裡的野性難馴。把他們和龍牙堡的漢人百姓混居在一起,遲早要出亂子。
殺,又不能殺。
放,更不能放。
這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。
趙懷安也面露難色:“主公,大錘將軍說的有理。如何安置這八萬蠻族,確實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。”
林楓靠在椅子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殺肯定是不行的,太浪費了。
這些人,都是寶貴的勞動力資源。
把他們編練成正規軍,風險又太大。
那麼……
林楓的腦中,靈光一閃。
他想到了後世某個戰鬥民族,在處理類似問題時,簡單粗暴卻又行之有效的方法。
“誰說要讓他們當兵了?”林楓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趙懷安問道。
“打散,重組,讓他們幹老本行。”林楓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關外那片廣袤的草原上,畫了一個大大的圈。
“這裡,以後就是我們的牧場!”
“我會把這八萬蠻子,以‘家庭’為單位,全部打散,然後重新分配。每十戶編為一甲,十甲為一保,設甲長、保長。”
“甲長和保長,必須由我們龍牙堡最忠誠的老兵,或者是在這次戰鬥中立下功勞的漢人擔任!他們負責監視、管理這些蠻子。”
“然後,”林楓的手指重重一點,“我會把我們繳獲來的所有牛羊、戰馬,按照人口,分發給他們!”
“甚麼?!”王大錘驚得跳了起來,“將軍,您沒搞錯吧?把牛羊戰馬還給他們?那不是……資敵嗎?”
趙懷安也皺起了眉頭,顯然沒明白林楓的意圖。
林楓笑了。
“當然不是白給。”
“我會跟他們簽訂一份契約。這些牛羊戰馬,只是‘借’給他們放養的。每年,他們必須按照我規定的數量,向龍牙堡上繳成年的牛、羊、馬匹,以及優質的皮毛、馬奶酒等等。”
“這個上繳的數量,我會定得很高。高到他們必須拼盡全力,才能勉強完成。但同時,我也會給他們留下一部分,足夠他們自己生存和繁衍。”
“除此之外,他們放牧的草場,歸龍牙堡所有。他們的人身自由,歸龍牙堡所有。他們的生殺大權,也歸龍牙堡所有!”
“簡單來說,”林楓攤了攤手,“就是把他們,從一群自由的強盜,變成我們龍牙堡的……專屬牧奴!”
“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,為我們養馬!為我們放牧!為我們提供源源不斷的肉食、皮革和戰馬資源!”
“而我們呢?我們只需要派出少量的管理人員,就能坐享其成!”
一番話,說得王大錘和趙懷安目瞪口呆。
還能這麼玩?
把敵人變成給自己打工的農奴?
這……這簡直是聞所未聞!
趙懷安仔細地思索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,越想,眼睛就越亮,最後忍不住一拍大腿!
“妙啊!主公此計,實在是妙不可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