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楓站在山坡上，晨風吹動著他斗篷的下襬，身上還帶著一絲硝煙的味道。
他看著遠處忙碌的戰場，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敬畏的李疾風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談生意？不急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慢悠悠地說道：“讓他們先亂一會兒。一鍋燒開了的熱水，裡面的魚，才會拼命地往外跳。”
李疾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“將軍，”王大錘騎著馬，興沖沖地從山下跑了上來，離著老遠就開始嚷嚷，“發了！咱們這次可是發大財了！”
他翻身下馬，盔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，一張黑臉卻笑得像朵綻放的菊花。
“俺粗略點了一下，光是哈丹這老小子的王帳裡，抄出來的金銀珠寶就裝了十幾大箱！牛羊更是漫山遍野，數都數不清！還有他馬廄裡的幾百匹好馬，比咱們之前繳獲的還好！”
他激動地搓著手：“將軍，這回咱們閃電營，怕是能再擴編一千人！”
林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幹得不錯。傷亡怎麼樣？”
提到這個，王大錘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，但依舊難掩興奮：“傷亡不大！咱們衝進去的時候，那幫蠻子都嚇破了膽，根本沒組織起像樣的抵抗。就只有幾個不開眼的傢伙衝上來，被兄弟們順手解決了。咱們這邊，死了三個兄弟，傷了十幾個，都是輕傷，不礙事！”
以不到二十人的傷亡，一夜之間，端掉一個上萬人的部落！
這種戰損比，說出去都沒人信！
王大錘現在看林楓的眼神，已經不是崇拜了，那簡直就是在看神仙！
“把犧牲的兄弟好生安葬，撫卹金按最高標準的三倍發下去。”林楓的語氣嚴肅起來，“他們的家人，以後就是我們龍牙堡的家人，必須照顧好。”
“是！將軍仁義！”王大錘重重捶胸。
“至於戰利品，”林楓看向趙懷安的方向，趙懷安此刻正帶著一群文書，拿著算盤和賬本，在一堆堆物資前忙得熱火朝天，“就交給軍師去頭疼吧。”
他轉過頭，重新看向李疾風，眼神變得玩味起來。
“現在，輪到我們情報部門，給這鍋熱水，再添一把火了。”
“請將軍吩咐！”李疾風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你派人，去黑馬部落和白羊部落，散佈訊息。”林楓緩緩說道，“就說……黑狼部落首領哈丹，是被白羊部落的人，用金錢買通了刺客殺死的，目的是為了搶奪黑狼部落的草場。”
“啊？”李疾風一愣。
林楓沒理會他的驚訝，繼續說道：“然後再派另一撥人，去白羊部落的地盤上嚷嚷。就說黑馬部落的首領，早就看上了白羊部落的鹽池，所以勾結了哈丹，準備聯手吞併他們。結果哈丹臨時變卦，黑馬部落一怒之下，乾脆把兩個人都給做了。”
“最後，”林楓的笑容變得像只狐狸，“你再找幾個人，到其他那些小部落裡去‘悄悄’透露。就說，這三個部落的首領，其實是內訌。他們之前揹著大家，偷偷結盟，想要效仿當年的呼延烈，統一草原，結果因為分贓不均，自己人把自己人給黑吃黑了。”
一連串的命令下來，李疾風徹底聽傻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林楓，嘴巴半天都合不攏。
造謠！
這是赤裸裸的造謠啊！
而且還是連環套，一口氣編了三個版本，每個版本都說得有鼻子有眼，互相矛盾，卻又都指向了同一個核心——內訌！
王大錘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，撓著頭問道：“將軍，咱們為啥要這麼幹？這……這不是瞎折騰嗎？”
林楓瞥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你個憨貨，懂甚麼叫資訊戰嗎？”
他耐著性子解釋道：“草原上的蠻子，頭腦簡單，信奉武力。他們最相信甚麼？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，和從‘可靠’渠道聽來的小道訊息。”
“現在，三個部落的首領同時暴斃。這件事本身就足夠離奇，足夠讓他們浮想聯翩了。我們再把這三個版本的謠言一放出去，你猜會發生甚麼？”
趙懷安此刻已經走了過來，他聽了林楓的計策，撫著鬍鬚，眼中精光四射，介面道：“主公此計，大妙！”
他替林楓解釋道：“這叫‘混淆視聽，製造猜疑’！”
“這三個謠言，看似荒誕，但都抓住了蠻族部落之間最核心的矛盾——利益！”
“黑馬部落缺草場，白羊部落想要擴張，哈丹為人霸道……這些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。我們的謠言，正好建立在這些事實之上，聽上去就格外可信！”
“當這三個互相矛盾卻又都‘合情合理’的謠言，同時在草原上傳播開來時，那些蠻子就會徹底陷入混亂。他們不知道該信哪個，但他們會下意識地懷疑每一個！”
趙懷安越說越興奮：“黑馬部落會懷疑是不是白羊部落在搞鬼，白羊部落會猜忌黑馬部落是不是想趁機吞併自己。而其他的小部落，則會恐懼這三大部落是不是真的有甚麼驚天陰謀，從而人人自危，互相戒備！”
“如此一來，”趙懷安對著林楓深深一揖，滿臉欽佩，“整個草原，無需我軍再費一兵一卒，便會因為猜忌和恐懼，徹底亂成一鍋粥！他們將互相攻擊，互相提防，再也無法形成一股統一的力量來對抗我們。主公此計，勝過十萬大軍啊！”
聽完趙懷安鞭辟入裡的分析，王大錘和李疾風才恍然大悟。
原來……仗還能這麼打？
殺人，還要誅心！
他們看向林楓的眼神，已經徹底變了。
如果說之前的斬首行動，讓他們看到了林楓神鬼莫測的軍事才能。
那麼現在這個計策，則讓他們感受到了林楓那深不可測的城府和手段！
太可怕了！
這位年輕的將軍，不僅是戰場上的猛虎，更是算計人心的魔鬼！
“嘿嘿嘿……”李疾風發出一陣奸笑，他已經完全領會了林楓的意圖，並且準備超水平發揮，“將軍放心！這事交給我，保證給他們辦得明明白白！我不僅要散佈謠言，我還要偽造證據！”
“哦？”林楓挑了挑眉。
“我讓人把白羊部落的幾枚金幣，‘不小心’掉在哈丹的帳篷附近。再把黑馬部落特有的馬鞭，‘遺落’在白羊首領的屍體旁邊。到時候，讓他們自己去發現，自己去腦補！嘿嘿，那場面，一定很精彩！”
“不錯，有長進。”林楓讚許地點了點頭，“去辦吧。記住，速度要快，要在他們還沒從首領死亡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時，就把這盆髒水給他們潑勻了！”
“是！”李疾風領命，興沖沖地跑了。
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王大錘忍不住咂了咂嘴，小聲對林楓說道：“將軍，俺怎麼覺得……二狗子跟您學壞了呢？”
……
正如林楓所料。
當這三個精心炮製的謠言，如同病毒一般，透過那些被收買的牧民和偽裝成商隊的斥候，在草原上迅速擴散開來時。
整個草原，徹底炸了鍋！
黑馬部落。
新上任的首領巴圖，是原首領的親弟弟。他本來還在為兄長的慘死而悲痛，可當他聽到“白羊部落買兇殺人”的傳聞，並且真的在哈丹營地附近，找到了幾枚帶有白羊部落印記的金幣時，他瞬間就炸了！
“阿古拉那個老狐狸！我就知道是他！”巴圖拔出彎刀，眼睛赤紅，“他早就覬覦我們的馬場了！殺我兄長，還想嫁禍給哈丹！傳我命令！召集所有勇士！我們要去白羊部落，為我大哥報仇！”
白羊部落。
同樣是新首領的阿古拉，還沒從被金幣砸死的前任首領的陰影中走出來，就聽到了“黑馬部落勾結哈丹”的訊息。
緊接著，他的親信就在自家首領的屍體旁，發現了一根黑馬部落高層才會使用的，鑲嵌著狼牙的馬鞭。
“巴圖！你這個卑鄙無恥的雜種！”阿古拉氣得渾身發抖，“一定是你！你殺了我哥哥，還想吞併我們的鹽池！真當我們白羊部落的勇士是吃素的嗎？來人！備戰！黑馬部落要是敢來，就讓他們有來無回！”
而其他的小部落，更是被那套“三巨頭密謀統一草原”的說法嚇得魂不附體。
他們紛紛加強了戒備，看誰都像是敵人，原本一些關係不錯的部落之間，也開始互相猜忌，甚至為了爭奪一小片草場而大打出手。
一時間，整個草原風聲鶴唳，處處烽煙。
曾經還算統一的蠻族勢力，在短短几天之內，就因為幾個真假難辨的謠言，徹底陷入了四分五裂、互相攻伐的內亂之中。
沒有人再去關心那三個首領究竟是怎麼死的。
他們只關心，如何在這場混亂中，保護好自己，並且趁機咬下別人的一塊肉。
也沒有人再把目光，投向南邊那座看似平靜的關隘。
在龍牙堡的城樓上，林楓舉著望遠鏡，看著關外那些因為互相攻伐而燃起的滾滾濃煙，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。
趙懷安站在他身旁，感慨萬千。
“主公，草原已亂。下一步，我們是否該……”
林楓放下望遠鏡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急。讓他們再打一會兒，等他們把狗腦子都打出來，打得筋疲力盡的時候，我們再出去，當那個‘主持公道’的好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現在，是時候去見見我們那位‘尊貴’的客人了。”
趙懷安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“主公是說……大牢裡的呼延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