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。
龍牙堡千戶所，作戰室內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，充滿了山雨欲來前的壓抑和興奮。
巨大的沙盤已經被撤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滿了整張桌子的巨幅地圖。這張地圖比軍部下發的任何一張都要詳盡，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硃砂，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和線條。
山川、河流、林地、草場……甚至連一個個小小的水源地，都被清晰地描繪了出來。
這是李疾風和他手下的情報人員，用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時間，連滾帶爬跑遍了方圓五百里，結合俘虜的口供和商隊的描述，拼湊出來的血汗之作。
此刻，李疾風正站在地圖前，雙眼佈滿血絲，神情卻亢奮得像喝了三斤假酒。
他指著地圖上一個個紅色的圈，唾沫橫飛地介紹著。
“將軍！軍師！大錘哥！”
“都查清楚了！金狼汗國主力潰敗，大汗被俘，草原上現在就是一鍋粥！那些有點實力的大部落都在忙著搶地盤，互相狗咬狗，根本沒人管咱們這邊。”
“咱們眼巴前這五百里地界，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十幾個。其中有三個，是頂頂肥的肥羊！”
他手指重重一點。
“第一個，黑馬部落。離咱們最近，大概兩百里。人口約有五千，控弦之士兩千人。以養馬為主，他們部落的戰馬，在整個草原都小有名氣！”
王大錘一聽，眼睛都亮了：“戰馬！好東西！將軍，幹他！”
李疾風嘿嘿一笑，手指又移到第二個紅圈。
“第二個，白羊部落。在咱們西北方向，三百里外的一處河谷裡。這個部落不擅長打仗，但特別有錢！他們壟斷了附近幾處鹽池，專門跟過路的商隊做生意，牛羊遍地，帳篷裡堆滿了金銀和絲綢！”
“錢！俺也喜歡！”王大錘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，“將軍！幹他！”
李疾風沒理會他，指向了最後一個，也是最遠的一個紅圈。
“第三個，黑狼部落。在咱們正北方，將近四百里。這個部落最狠，也最富。人口過萬，能拉出四千騎兵！部落首領叫哈丹，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，以前沒少帶人叩關劫掠，咱們雁門關不少百姓都死在他手上。他仗著兵強馬壯，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，這次草原大亂，他非但沒參與，反而關起門來，天天在他的王帳裡喝酒玩女人，快活得很！”
介紹完畢，李疾風退後一步，看著林楓，等待著他的決斷。
王大錘摩挲著下巴，一臉糾結：“哎呀，這可難選了。戰馬、金錢、人頭……俺都想要！將軍，要不咱們兵分三路，把他們一鍋端了？”
“你當這是吃席呢，還一鍋端？”林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。
他走到地圖前，目光在三個紅圈上緩緩掃過。
趙懷安沉吟道：“主公，若以穩妥計，當先取黑馬部落。其距離最近，兵力最弱，我軍可速戰速決，奪其戰馬以壯大自身，風險最小。”
這確實是老成持重的選擇。
然而，林楓的手指，卻越過了最近的黑馬部落和最富的白羊部落，最終，重重地落在了最遠、也是最強的那個紅圈上。
“不。”
他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我們的第一個目標，就是它——黑狼部落！”
“甚麼？！”
王大錘和李疾風同時驚撥出聲。
“將軍，這……這是不是太冒險了？”李疾風有些擔憂，“黑狼部落可是塊硬骨頭，有四千騎兵呢！咱們就算能打贏，肯定也得傷亡不小，萬一走漏了風聲，被其他部落包了餃子……”
王大錘雖然好戰，但也知道輕重：“是啊將軍，四千騎兵，跟咱們的兵力差不多了。硬碰硬，不划算啊！”
“誰說要跟他們硬碰硬了？”
林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自己這兩員悍將，緩緩吐出幾個讓他們感到陌生的詞彙。
“這一次，我們不打常規戰。我們玩一次……特種作戰。”
“特種作戰？”
“或者說，叫‘斬首行動’！”
林楓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，他從桌上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棒，指向了地圖上黑狼部落營地的中心位置，那裡被李疾風用硃砂畫了一個大大的帳篷符號。
“哈丹的王帳！”
“你們想，一個上萬人的部落，為甚麼能凝聚在一起？靠的是甚麼？”林楓提問道。
趙懷安撫須答道：“自然是靠其首領的威望與武力。”
“沒錯！”林楓打了個響指，“蠻族部落，結構鬆散，全靠首領的個人威信來維繫。首領活著，他們就是一群嗷嗷叫的狼。可如果……他們的首領，在一瞬間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暴斃了呢？”
王大錘一愣，下意識地說道：“那……那肯定就亂了啊！群龍無首，肯定會為了搶位置自己先打起來！”
“這就對了！”林楓的指揮棒在哈丹的王帳上重重一點。
“所以，我們這次的目標，不是那四千騎兵，也不是那上萬牧民。我們的目標，只有一個！”
“哈丹的腦袋！”
他抬起頭，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自信的光芒，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。
“我們不動用大軍，不動用銳健營，甚至連閃電營的主力，都只是後手。”
“我會親自帶領一百名神機營計程車兵，換上白色偽裝服，趁著風雪夜，悄悄潛行到黑狼部落的營地外圍。”
“根據疾風的情報，哈丹每晚都會在他的王帳裡宴飲狂歡，守備最為鬆懈。我們就趁這個機會，摸到他的王帳附近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林楓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一百支燧發槍，三輪齊射，直接把他的王帳，連同他和他的親衛，全部打成篩子！”
“嘶——”
作戰室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王大錘、李疾風和趙懷安，三個人全都目瞪口呆，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。
潛行到數千敵軍的營地核心？
用一百人，去刺殺一個部落的首領？
這……這簡直是瘋了！
趙懷安最先反應過來，他急忙勸道：“主公！萬萬不可！此計太過兇險！您乃萬金之軀，怎能親身犯險？一旦被發現，陷入重圍，後果不堪設想啊！”
“是啊將軍！”王大錘也急了，“要去也是俺去！俺皮糙肉厚，就算被發現了，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！”
“都閉嘴！”
林楓一聲低喝，制止了眾人的騷動。
他的目光堅定得不容置疑。
“這不是逞匹夫之勇！這是最優的戰術選擇！燧發槍的威力，你們都見過。它的射程和穿透力，根本不是蠻子的皮甲能抵擋的。我們只需要在百步之外，找到一個合適的射擊陣地，就能完成這次斬首！”
“斬首之後，哈丹一死，部落必然大亂。我還會讓士兵帶上手榴彈，對著他們的營帳和馬廄一通亂扔，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恐慌。”
他看向王大錘，眼神灼灼。
“而你的任務，大錘，就是帶領三千閃電營的精銳，埋伏在五里之外。聽到我這邊槍聲和爆炸聲響起，那就是總攻的訊號！”
“你要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，趁著他們群龍無首、人心惶惶的時候，從他們最薄弱的側翼，狠狠地插進去！不要戀戰，不要糾纏，目標就是衝散他們的建制，收割他們的人頭，製造最大的恐慌！”
“一群失去了頭狼，又被烈火和雷鳴嚇破了膽的綿羊，你告訴我，他們拿甚麼跟我們三千武裝到牙齒的虎狼之師鬥？”
林楓的聲音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，將一幅波瀾壯闊而又血腥無比的畫卷，展現在了眾人面前。
王大錘的呼吸越來越粗重，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。
黑夜中，神機營的槍聲如同驚雷炸響。
緊接著，是蠻族營地裡沖天的火光和混亂的慘叫。
然後，自己將帶領著三千騎兵，如同天神下凡一般，衝進混亂的敵群，肆意地揮舞著手中的斬馬刀……
“咕咚。”
他狠狠地嚥了口唾沫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。
“將軍……”他的聲音都在發顫，“俺……俺聽明白了！”
趙懷安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，他仔細地推演著林楓計劃的每一個細節，越想，眼神就越亮，心中越是駭然。
精準、高效、致命！
以最小的代價，換取最大的戰果！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於戰爭的理解！
“主公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此……此乃神鬼莫測之術啊！”
林楓笑了。
他知道，他們已經被說服了。
他走到王大錘面前，重重地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。
“所以，這次行動的關鍵，除了我這邊的斬首，就是你那邊衝鋒的時機。早了，會暴露。晚了，蠻子反應過來，就不好打了。”
“我需要你，像一頭潛伏在草叢裡的獵豹，耐心地等待。在我發出訊號之前，哪怕天塌下來，你都不能動，明白嗎？”
王大-錘挺起胸膛，把胸甲拍得邦邦響，大聲吼道。
“將軍放心！您不發話，俺就是塊石頭！誰動俺跟誰急！”
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然後轉頭看向李疾風。
“疾風，你的任務還沒完。”
“請將軍吩咐！”
林楓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你說，咱們把哈丹的腦袋砍下來之後，派人送到黑馬部落和白羊部落去，跟他們談談戰馬和贖金的生意，他們會不會很樂意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