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懷安聽到林楓的問題，眼中精光一閃。
他沉吟片刻，撫著鬍鬚，緩緩說道：“回主公，這‘彈藥’，不能送得太早，也不能送得太晚。”
“哦？此話怎講？”林楓饒有興致地問道。
“送得太早，魏進忠剛回京，驚魂未定，魏忠賢必然會傾盡全力，將此事壓下。京中雖有清流，但勢單力薄，未必能掀起甚麼風浪。”趙懷安條理清晰地分析道，“可若是送得太晚，此事熱度已過，再拿出來，威力便會大減。”
他頓了頓，給出了自己的結論：“依懷安之見，最佳的時機，是在半個月後。”
“半個月？”王大錘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，“為啥是半個月？”
趙懷安微微一笑，解釋道：“半個月的時間，足夠魏進忠這趟差事的‘結果’，在京城某些圈子裡發酵。也足夠魏忠賢自以為已經擺平此事，心神鬆懈下來。到那時，我們再將這份賬冊，連同魏進忠在雁門關的‘英雄事蹟’，一同丟擲去……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，但屋裡的幾人都明白了。
那將是一場完美的背刺！
在魏忠賢最意想不到的時候，從他最信任的乾兒子身上，引爆一顆足以震動朝野的驚雷！
“高！實在是高！”李疾風一拍大腿，滿臉佩服，“軍師，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？到時候老閹狗怕不是要被他那寶貝乾兒子再氣暈一次！”
“好！”林楓一錘定音，“就這麼辦！疾風，這件事交給你，務必找最可靠的人，把這份‘大禮’，準時送到那些言官御史的手裡。記住，要匿名，做得乾淨點，讓他們自己去狗咬狗。”
“將軍放心！保證辦得妥妥帖帖！”李疾風興奮地領命。
京城的暗線已經佈下，反擊的號角即將在半個月後吹響。
然而，林楓臉上的表情，卻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放鬆。
他踱回主位坐下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在京城攪動風雲，這是我們的反擊，也是我們的‘守’。”林楓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這是為了牽制魏忠賢，讓他沒那麼多精力來找我們的麻煩。但是，這解決不了懷安剛才提到的另一個，也是最致命的問題。”
他看向趙懷安：“我們不能指望魏忠賢會因為這點麻煩，就放棄對我們動手。一旦他惱羞成怒，下定決心要掐斷我們的商路，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此言一出，屋內剛剛輕鬆下來的氣氛，再次變得凝重。
是啊，這才是懸在龍牙堡頭頂上，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龍牙堡現在就像一個高速運轉的巨大機器，軍械研發、軍隊擴充、城池建設、百姓民生……哪一樣不需要錢？哪一樣不需要物資？
雪花鹽和白糖是能賺錢，可原材料和銷售渠道，都得依賴關內的商路。一旦被掐斷，龍牙堡的發展就會陷入停滯，甚至倒退。
王大錘撓了撓頭，甕聲甕氣地說道：“他敢斷我們財路，俺們就……俺們就……”
他就了半天，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。總不能帶兵衝開關卡，那和造反也沒甚麼區別了。
趙懷安也緊鎖著眉頭，顯然，這同樣是他最擔心的問題，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萬全之策。
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，林楓卻笑了。
他的笑容裡，帶著一絲野性和瘋狂。
“誰說我們的財路，就一定在關內？”
眾人聞言，齊齊一愣。
不在關內，那在哪？
林楓緩緩站起身，走到牆邊那副巨大的北疆地圖前。他的手指，越過了雁門關的防線，重重地點在了關外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上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魔力。
“關內的錢，他魏忠賢能管。那關外的錢，他管得著嗎？”
“關內的糧食，他能卡。那關外的牛羊，他卡得了嗎？”
“關內的地盤，是大乾的。那關外的地盤，是誰的？”
一連三個問題，如同三道閃電，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！
王大錘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，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，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片區域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彷彿已經聞到了草原上混著血腥味的青草氣息。
趙懷安渾身一震，失聲道：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林楓猛地轉過身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，目光灼灼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
“我的意思很簡單！”
“目標，關外的蠻族部落！”
“他魏忠賢不讓我們賺錢，我們就自己去搶錢！他不給我們運糧，我們就自己去搶糧！他想把我們困死在這彈丸之地，我們就自己去外面，打下一片大大的地盤！”
“總之一句話——”
“搶錢！搶糧！搶地盤！”
轟！
這九個字，簡單粗暴，卻像一桶火油，瞬間點燃了整個房間的氣氛！
“嗷——！”
王大錘再也忍不住了，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。他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雙目赤紅，興奮得渾身發抖。
“搶！搶他孃的！早該這麼幹了！”
“將軍！下令吧！俺的錘子，早就飢渴難耐了！俺要帶銳健營的兄弟們，把那些蠻子的帳篷，全都給他掀了！把他們的牛羊，全都搶回來給夫人燉湯喝！”
李疾風也是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作為情報頭子，他比誰都清楚蠻族部落的富庶。那些部落的首領，常年劫掠，積累的財富驚人。更別提那漫山遍野的牛羊戰馬，簡直就是一座座移動的金山！
“將軍英明！”李疾風激動地說道，“金狼汗國主力剛被我們打殘，大汗呼延烈又被我們關在大牢裡。現在草原上肯定是群龍無首，各個部落為了爭權奪利，打得不可開交！這正是我們趁虛而入的最好時機啊！”
趙懷安更是從林楓這番話裡，聽出了更深層次的戰略意圖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上前一步，對著林楓深深一揖，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欽佩。
“主公此計，一石三鳥！”
“哦？”林楓示意他說下去。
“其一，可解我們燃眉之急。”趙懷安的語速都快了幾分，“正如主公所言，奪其牛羊，可充實軍糧，改善民生。奪其金銀，可解我財政之困。奪其戰馬，可壯大我閃電營。此乃釜底抽薪之策，徹底擺脫了對關內商路的依賴！”
“其二，可練我精兵！”他繼續說道，“銳健營和閃電營久經訓練，神機營的火器也已初步成型，正需要一場真正的實戰來檢驗成果，磨合戰法。拿這些散亂的蠻族部落開刀，正是最好的磨刀石！”
“其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！”趙懷安的眼神亮得驚人，“此舉，乃是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！魏忠賢在朝堂上，汙衊主公擁兵自重。可主公若是在北地，打得蠻族哭爹喊娘，為我大乾開拓出千里疆域，那他魏忠賢的汙衊，便是不攻自破的笑話！屆時，主公手握潑天大功，陛下就算想動您，也得掂量掂量天下悠悠之口！”
聽完趙懷安的分析，王大錘和李疾風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原來將軍這簡簡單單的“搶錢搶糧搶地盤”，背後還藏著這麼深的門道！
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和聰明人說話，就是省力。
“懷安說的，正是我心中所想。”林楓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，變得無比深邃。
“龍牙堡，不能永遠只是一個堡。它要成為一座城，一座真正的鋼鐵雄城！十萬軍民，需要更多的土地來耕種，更多的牧場來放牧。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著蠻子來打我們，我們要打出去，將戰火燒到他們的草原上！將我們的生存空間，用敵人的鮮血和屍骨，一點一點地打出來！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已經熱血沸tering的眾人，下達了命令。
“傳我將令！”
“屬下在！”三人齊聲應道，聲震屋瓦。
“王大錘！”
“末將在！”
“即刻起，銳健營、閃電營全體將士，取消休假，進入戰備狀態！檢查所有武器裝備，補充糧草彈藥！三天之內，我要看到一支隨時可以出征的虎狼之師！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王大錘激動地捶胸領命，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。
“李疾風！”
“屬下在！”
“動用你所有的情報網路，我要知道，關外方圓五百里內，所有蠻族部落的位置、兵力、牛羊數量，以及他們之間現在的關係！我要一份最詳細的地圖，兩天之內，放到我的桌子上！”
“屬下遵命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李疾-風也一躬身，快步離去。
房間裡，只剩下了林楓和趙懷安。
林楓看著趙懷安，笑道：“軍師，最難的活，可就交給你了。”
趙懷安撫須一笑，胸有成竹：“主公請講。”
“此次出征，後勤補給、戰利品規劃、戰後地盤的消化和管理……這些，我可就全拜託你了。”林楓的語氣鄭重起來，“我們不僅要打贏，還要吃得下，消化得了，真正把搶來的東西，變成我們自己的血肉！”
趙懷安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，他知道，自己一身的才學，終於有了真正施展的舞臺。
他對著林楓，深深一揖，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主公放心！懷安，定不辱命！”
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，讓他精神為之一振。
他望著窗外那片白雪皚皚的廣袤天地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魏忠賢，你以為掐斷我的脖子，我就只能等死嗎？
你錯了。
我這頭猛虎，是要吃肉的。
你不給我，我就自己去拿！
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，正在院子裡摩拳擦掌、等著出發的王大錘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。
“將軍，還有啥吩咐？”
林楓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，笑了。
“去，告訴伙房，今晚全體將士加餐。”
“加啥餐啊將軍？”
林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，緩緩吐出，眼中滿是笑意。
“告訴他們，提前演練一下，燉全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