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棋一旦,落子……可就……再也,沒法……回頭了啊!”
師爺這句,充滿了無盡絕望的勸告,並沒有換來劉賀的絲毫清醒。
反而激起了他,那早已被逼入絕境的,最後的瘋狂!
“回頭?”
劉賀獰笑一聲,那笑容,比惡鬼還要猙獰!
“老子,從坐上這個千戶位置的那一天起就沒想過,要回頭!”
“要麼,就踩著所有人的屍體,爬到更高的地方去!”
“要麼……”
他的眼中,閃爍著賭徒般的,病態的狂熱!
“就拉著整個雁門關,給老子……一起陪葬!”
……
劉賀自以為,神不知,鬼不覺。
他以為,自己的這個“裡應外合”的毒計,天衣無縫。
但他,卻忘了一件事。
現在的雁門關,早已不是他,一手遮天的那個雁門關了。
這裡,多了一雙……無處不在的,眼睛!
當天深夜。
龍牙堡,將軍府。
書房內,燈火通明。
林楓,正和趙懷安,蘇婉兒一起,就著一張巨大的沙盤推演著,未來龍牙堡的發展規劃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,如同鬼魅一般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書房的門口。
正是,如今,早已褪去了“街溜子”的痞氣,渾身都散發著一股,精幹而又凌厲氣息的……斥候總領李疾風!
“主公!”
李疾風單膝跪地,聲音雖然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絲,無法抑制的,興奮與……凝重!
“魚……上鉤了!”
林楓的眼中,精光一閃!
他緩緩地,抬起頭。
“說。”
“是!”
李疾風從懷裡,掏出了一卷,用蜜蠟封存的,小小的竹筒,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。
“這是,我們安插在……劉賀府上的‘釘子’,剛剛用信鴿,傳回來的……最高等級的,加急密報!”
趙懷安和蘇婉兒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臉色,瞬間變得,無比凝重!
他們知道,能讓李疾風,用上“最高等級”這個詞的,那必然是……足以,撼動整個雁門關的驚天大事!
林楓接過竹筒,捏碎蜜蠟,展開了裡面的紙條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那雙,古井無波的眸子裡,便瞬間,爆發出了一股,駭人聽聞的冰冷的……殺意!
那股殺意,是如此的濃烈,如此的純粹!
以至於,整個書房的溫度,都彷彿,在瞬間驟降了十幾度!
連跳動的燭火,都為之劇烈地搖曳了一下,險些熄滅!
“夫君?”
蘇婉兒被林楓身上,這股瞬間爆發的恐怖氣勢,嚇了一跳,臉上,露出了擔憂的神色。
“主公……”
趙懷安,更是,心驚膽戰!
他從未見過自家這位,無論面對何種驚濤駭浪,都始終雲淡風輕的主公,流露出,如此……可怕的殺氣!
到底……是發生了甚麼?!
林楓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將手裡的紙條,緩緩地,遞給了趙懷安。
趙懷安,連忙,顫抖著手接了過來。
當他,看清了紙條上那,短短的一行字時。
他整個人,都如同被雷劈了一樣,徹底僵在了原地!
他臉上的血色,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!
那張,向來以沉穩著稱的臉上第一次,流露出了……無法掩飾的,驚駭與……狂怒!
只見,那紙條上,赫然寫著——
“劉賀,已密聯蠻族右賢王!”
“欲,三日後,午時!”
“開南門,引敵軍入堡!”
“其所求者……”
“將軍,與銳健營,六百顆……人頭!”
“畜生!!!”
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的咆哮,從趙懷-安的喉嚨裡,猛然爆發!
他這個,一向以“溫文爾雅”著稱的讀書人,此刻,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!
他將那張紙條,狠狠地捏成了一團,渾身,都在劇烈地顫抖!
“通敵賣國!引狼入室!”
“此等,豬狗不如的行徑!他……他劉賀,怎麼敢?!他怎麼敢啊!!”
“他這是要,將整個雁門關都置於,萬劫不復之地啊!”
而一旁的王大錘和李疾風在聽清了這番話後,更是,勃然大-怒!
“他孃的!”王大錘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,堅硬的青石板,竟然被他,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!“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!俺……俺現在就去!擰下他的狗頭!”
“楓哥!下令吧!”李疾風的眼中,也充滿了冰冷的殺意“只要您一句話!我斥候營一百兄弟,今晚,就能讓那千戶所,血流成河!”
“都給-我,冷靜點!”
就在這時,林楓那冰冷得,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他緩緩地,站起身。
他臉上的殺氣,已經,盡數收斂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,令人心悸的,暴風雨前的……極致的平靜。
“主公……”趙懷安看著他,聲音,都在發顫,“此事……必須立刻,上報給總兵大人啊!請他定奪!”
“上報?”
林楓笑了。
那笑容,冰冷而又充滿了,無盡的嘲諷。
“先生,你以為,我不知道劉賀他,想幹甚麼嗎?”
“你以為,我這一個月真的,只是在練兵,種地嗎?”
他緩緩地,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。
他伸出手,沒有去碰,那代表著“龍牙堡”的模型。
而是,緩緩地,將沙盤之上那些,代表著“劉賀勢力”,以及……“周通勢力”的棋子一枚一枚地,拿了起來。
然後,又將那些,代表著,雁門關內所有,“中立派”,和“主戰派”的棋子重新,擺放。
最後,他甚至,還將那些,代表著,“金蠍商隊”“醉仙樓”,乃至,關外“蠻族部落”的棋子都……一一,擺上了棋盤!
趙懷安,看著林楓的動作,徹底傻了。
他發現,自己根本,看不懂!
主公……主公他,到底,在做甚麼?!
而林楓,則像一個,最高明的棋手俯瞰著自己親手佈下的,這盤,驚天大棋。
他的嘴角,緩緩地,勾起了一抹如同神明般,掌控一切的,冰冷的弧度。
他知道,從劉賀,動了“勾結蠻族”這個念頭的那一刻起。
他就已經……輸了。
輸得,一敗塗地。
因為,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,面對的是一個,甚麼樣的……怪物!
一個從一開始,就將整個雁門關,內外所有勢力,都當成了“棋子”,玩弄於股掌之上的……恐怖存在!
“先生。”
林楓緩緩地,抬起頭。
看著那個,已經徹底陷入了呆滯狀態的軍師,笑了。
那笑容自信,而又充滿了,無盡的霸氣!
“你不是一直,都很好奇嗎?”
“我,到底,在等甚麼?”
“現在,我可以告訴你了。”
“我在等的,就是……他,劉賀!”
“等他,親手,將這把足以將他自己,和他背後所有人,都徹底埋葬的……刀子,遞到我的手上!”
他轉過身,看著同樣,一臉茫-然的王大錘和李疾風。
他的聲音,不大,卻清晰地,傳遍了整個書房的每一個角落!
那聲音裡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,絕對的命令!
“傳我將令!”
“明日,全營上下,一切如常!”
“該操練的,操練!該種地的,種地!”
“就當……甚麼事,都沒有發生。”
“我要讓劉賀那條狗,以為他的計策,天衣無縫!”
他頓了頓,眼神,陡然變得無比的冰冷和瘋狂!
“三天後,午時三刻!”
“龍牙堡,南門……”
“大開!”
趙懷安的身體,劇烈地,顫抖了起來!
他看著林楓,那雙,在燭光下閃爍著如同魔鬼般瘋狂光芒的眼睛,只覺得,自己的喉嚨,有些發乾。
他艱難地,嚥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著林楓,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,帶著無盡顫抖和驚駭的,沙啞的聲音緩緩地,問道。
“主……主公……”
“您……您……您這是要……”
“將……將計就計?!”
“您……您這是,想把那五萬蠻族鐵騎,和劉賀的人都……”
“一……一網打盡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