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支連‘廢物’都不肯拋棄的軍隊。一支，能讓傷兵，都活得，比正常人，還有尊嚴的軍隊。未來，若是上了戰場……該會……有多麼……可怕？”
林楓這句，充滿了無盡自信的感慨讓孫思邈，渾身劇震！
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僅醫術通神，更深諳“人性”與“軍魂”之道的年輕人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，流露出了……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，恐懼。
他知道，林楓說得沒錯。
一支，不再畏懼傷殘，不再畏懼死亡的軍隊。
一支，將“袍澤”二字，刻進了骨子裡的軍隊。
那，已經不是軍隊了。
那是一群……徹頭徹尾的，為了信仰而戰的……瘋子！
而由一群瘋子，所組成的軍隊，一旦踏上戰場……
那，將是……所有敵人的，噩夢！
……
龍牙堡，欣欣向榮，日新月異。
雁門關，千戶所，卻是一片……愁雲慘淡末日降臨。
劉賀，瘦了。
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位曾經養尊處優，腦滿腸肥的千戶大人，整整，瘦了一大圈！
他的眼窩深陷，兩眼佈滿血絲整個人，都散發著一股神經質的，驚弓之鳥般的，頹敗之氣。
他怕了。
他是真的，怕了！
這一個月來，他沒有一天，能睡個好覺。
他每時每刻，都在擔心那個姓林的瘋子，會帶著他那群，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鋼鐵魔神，踹開他的府門將他，像拖死狗一樣，拖出去砍了腦袋！
他更怕，總兵蕭振北那個老匹夫，會突然翻臉拿著那本該死的黑賬，將他……連同他背後的周副總兵，一網打盡！
這種，等待著審判的，未知的恐懼比死亡，還要折磨人！
“大人……大人……”
他那個同樣瘦了一圈的師爺，連滾帶爬地，從外面衝了進來臉上，寫滿了，前所未有的驚恐！
“不……不好了！出……出大事了！”
“甚麼事？！是不是姓林的那個雜碎，帶兵打過來了？！”
劉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一下子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，慘白如紙！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師爺喘著粗氣，聲音，都在發顫，“比……比那還要可怕一百倍！”
他將一張，剛剛從“金蠍商隊”那裡花重金買來的，加急情報，遞了過去。
“大人您……您自己看吧！”
劉賀，將信將疑地，接過情報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的身體，便猛地一震！
緊接著，他的瞳孔，越縮越小！
臉上的血色，“唰”的一下，褪得乾乾淨淨！
握著情報的手，也開始不受控制地，劇烈顫抖起來！
“這……這……這……”
他指著情報上那，短短的一行字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，也說不出來！
那上面，只寫著一句話。
——“蠻族右賢王，已集結五萬鐵騎不日，將再次，南下！”
——“其目標，不明！”
轟！！！
這個訊息如同一道九天驚雷，狠狠地，劈在了劉賀的，天靈蓋上！
蠻子……又要打過來了？！
五萬鐵騎？！
雖然，比不上上次那，三十萬大軍的毀天滅地之勢。
但，五萬精銳鐵騎，也足以，將如今，元氣大傷的雁門關攪得天翻地覆了！
“完了……”
劉賀雙腿一軟，“噗通”一聲，癱坐在了地上。
他的眼神，一片死灰。
“全完了……”
他知道，一旦，戰端再起。
以蕭振北那個老匹夫的性格絕對會，再次，重用那個姓林的瘋子！
到時候，手握兵權又立下戰功的林楓，想要捏死自己，簡直就跟……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！
橫豎，都是一死！
一股，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絕望瞬間，就將他，徹底淹沒了。
“不……我……我不能就這麼死了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股，求生的慾望如同瘋長的野草在他的心底，瘋狂地，滋生了出來！
他猛地，抬起頭！
那雙，原本已經死灰一片的眼睛裡，竟然爆發出了一股，駭人的瘋狂的兇光！
“對！我不能死！”
“要死的，是他！是他林楓！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一把，抓住那個同樣被嚇傻了的師爺的衣領，瘋狂地咆哮著！
“快！給我想辦法！快給老子想辦法！”
“怎麼才能……怎麼才能，在蠻子打過來之前，弄死那個姓林的雜碎？！”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您……您冷靜點……”
師爺被他那副，如同惡鬼般的模樣，嚇得，魂飛魄散！“現……現在，林楓勢大難制又有總兵大人護著，我們……我們根本動不了他啊！”
“動不了？！”
劉賀獰笑一聲那笑容，比哭，還難看！
“我們，動不了。”
“但，有人……能動得了啊！”
他的眼中閃爍著，毒蛇般，陰冷的光芒！
“你不是說，蠻子的目標，不明嗎？”
“那我們……就給他們，指一個，明確的‘目標’！”
“你不是說，林楓的龍牙堡，固若金湯嗎？”
“那，如果……是從內部，開啟的呢？！”
“大……大人？！”
師爺，聽完這番話徹底，被嚇傻了！
他難以置信地，看著劉賀聲音，都在發顫！
“您……您……您該不會是想……”
“勾……勾結蠻族？！裡應外合？！”
“是又如何？！”
劉賀，此刻已經徹底，瘋了！
他一把，推開師爺在書房裡來回踱步，臉上，寫滿了，病態的亢奮！
“反正，橫豎都是一死！不如，賭一把！”
“只要，能借著蠻子的手，除掉林楓那個心腹大-患！”
“到時候，雁門關大亂蕭振北那個老匹夫，必然，焦頭爛額！”
“我們，再趁機聯合周副總兵，奪了他的兵權！”
“到那時，這雁門關，就是我們說了算！”
“至於，那五萬蠻子……”
劉賀的臉上，露出了，不屑的冷笑。
“給他們，一點錢糧打發了，便是！”
“反正，花的，也不是我們自己的錢！”
“可……可這……這是通敵賣國啊！”師爺，帶著哭腔說道，“是要……株連九族的啊！”
“閉嘴！”
劉賀猛地回頭，一巴掌狠狠地，抽在了師爺的臉上！
“富貴險中求！”
“你現在，就給老子，親自去一趟！”
“聯絡上，那個，我們安插在蠻族王庭裡的‘眼線’！”
“告訴他！我，劉賀願意，為右賢王的大軍，獻上一份……天大的‘投名狀’！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伸出，那隻，因為激動和瘋狂，而劇烈顫抖的手重重地點在了“龍牙堡”的位置之上！
他的聲音，冰冷，而又充滿了無盡的怨毒！
“就告訴他們！”
“三日之後，午時三刻！”
“龍牙堡，南門，會為他們……”
“大開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還有！”
“讓他，告訴右賢王。”
“我，不要錢，也不要糧。”
“我只要……”
“林楓，和他手底下那六百銳健營雜碎的……”
“人頭！”
師爺癱軟在地，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，被嫉妒和恐懼吞噬了理智的男人，只覺得，如墜冰窟。
他知道，完了。
全完了。
這個足以，讓整個雁門關，都陷入萬劫不復的瘋狂計劃，一旦啟動……
就再也，沒有回頭路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還想，再勸說些甚麼。
可，當他，對上劉賀那雙，如同惡鬼般血紅的眼睛時。
他，一個字，也說不出來了。
他只能，顫抖著，從地上爬起來。
對著劉賀，重重地，磕了一個響頭。
聲音，嘶啞，而又充滿了無盡的絕望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“您……您……您可想好了？”
“這……這棋，一旦，落子……”
“可就……再也，沒法……回頭了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