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……當講，不當講？”
趙懷安這句，充滿了敬畏和一絲好奇的問話，讓林楓笑了。
他看著自己這位，已經被自己用一連串“降維打擊”徹底折服了的軍師大人，緩緩地，收起了沙盤上的棋子。
“先生，但問無妨。”
趙懷安深吸一口氣，終於問出了那個，在他心中，盤旋了許久的問題。
“主公您……您如此處心積慮，佈下此等彌天大網。一環扣一環，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。”
“懷安，只是好奇……”
他的聲音，變得有些乾澀。
“您……您就不怕，其中，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嗎？”
“比如說……那蠻族的右賢王，他萬一，不信劉賀呢？”
“又或者……那副總兵周通，他在得知訊息後選擇的，不是袖手旁觀，而是……向總兵大人告密呢？”
“再或者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林楓，淡淡地，打斷了他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那，漆黑如墨的夜色眼神幽深得，如同深淵。
“先生，你記住。”
“這個世界上，最靠不住的，是人心。”
“但最能被利用的，也同樣，是人心。”
“蠻王，需要一場勝利，來鞏固自己的地位。”
“周通，需要借刀殺人來除掉我這個，擋了他財路的眼中釘。”
“而劉賀……”
林楓的嘴角，勾起一抹，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弧度。
“他，只是一個被恐懼和貪婪，矇蔽了雙眼的……可憐蟲罷了。”
“他們每一個人，都有，不得不踏入我這個陷阱的……理由。”
“這，不是陰謀。”
“這，叫……陽謀。”
……
三天後，午時。
龍牙堡，一片死寂。
往日裡，喊殺聲震天的校場，空無一人。
熱火朝天的工地，也停下了所有的工作。
整座，堅固的鋼鐵雄城，像是一座，被遺棄了的鬼城靜得讓人心慌。
只有，南門那高聳的城牆之上。
寥寥無幾的，幾個“守衛”正有氣無力地，靠在牆垛上，打著瞌睡。
彷彿，對即將到來的，滅頂之災毫無察覺。
而在距離龍牙堡，不足十里的，一處隱蔽的山坳裡。
蠻族右賢王，正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之上，舉著一隻，從中原商人手裡，花重金買來的單筒望遠鏡面色凝重地觀察著遠處那座孤零零的堡壘。
在他的身後，是五千名早已人銜枚，馬裹蹄，殺氣騰jing騰的……草原精銳鐵騎！
他們像一群，蟄伏在暗處的餓狼，只等著，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！
“王爺，這……這會不會，有詐？”
一個心腹的百夫長，湊上前，臉上，帶著一絲擔憂“那龍牙堡，據說固若金湯！那姓林的，更是狡猾如狐！他……他怎麼會如此，毫無防備？”
“哼，有詐？”
右賢王，冷笑一聲，放下了望遠鏡。
他的眼中，閃爍著，貪婪而又自信的光芒！
“你懂甚麼？”
“這叫……恃才傲物！”
“那姓林的，連敗我金狼汗國兩員大將，早已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了！”
“他以為，憑著他那點‘妖法’，和那座烏龜殼就能，高枕無憂了？”
“他做夢！”
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，嘴角，勾起一抹，殘忍的弧度。
“更何況……”
“我們，還有‘內應’！”
“傳我將令！”
他猛地一揮手！
“全軍，準備！”
“只等，午時三-刻一到，南門一開！”
“便隨我，踏平龍牙堡！活捉林楓！！”
“是！！”
五千鐵騎，齊聲低吼，聲震四野！
……
與此同時。
雁門關，副總兵府。
周通，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肥豬，在他的書房裡煩躁地，來回踱步。
他的臉上寫滿了，掙扎，猶豫，和……一絲無法遏制的，病態的興奮！
兩天前他從醉仙樓紅袖姑娘那裡，“無意間”，聽到了那個，足以讓他，魂飛魄散的驚天秘密！
——劉賀，要勾結蠻族，獻出龍牙堡！
他的第一反應，是……憤怒！
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！
竟然敢，揹著自己，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來？！
這要是敗露了他，作為劉賀的“後臺”，也絕對，脫不了干係！
他當時，就想立刻，衝到總兵府去向蕭振北那個老匹夫，告密！
來一招，壯士斷腕，棄車保帥！
可是……
他，忍住了。
因為，一個更誘人也更惡毒的念頭，從他的心底，滋生了出來。
如果……
如果，劉賀的計策，成功了呢？
如果林楓那個，該死的，斷了自己財路的眼中釘，真的死在了蠻子的鐵蹄之下呢？
那……
那豈不是，一箭雙鵰，皆大歡喜？！
至於，劉賀通敵賣國的罪名？
呵呵。
死人，是不會說話的。
到時候，自己，只需要將所有的罪責，都推到他這個“死人”的身上。
自己，甚至，還可以以“為同僚報仇”為名，名正言順地接管他手下那幾千兵馬！
到時候，此消彼長之下。
他蕭振北，還拿甚麼，跟自己鬥？！
這雁門關，遲早，是他周通的！
“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一想到這裡，周通，就忍不住，發出瞭如同夜梟般難聽的笑聲。
他看了一眼，牆角的沙漏。
午時……快到了。
……
龍牙堡，南門。
一片，死寂。
負責“守衛”城門的，正是，之前，被劉賀安插進銳健營的那幾個“釘子”。
為首的，是一個，名叫張三的什長。
此刻，他的手心，全是冷汗。
他的心臟，更是“怦怦”狂跳，幾乎要從嗓子眼裡，蹦出來！
“三……三哥……”
他身旁的一個親信聲音，都在發顫“時……時辰，快到了。咱們……咱們真的，要這麼幹嗎？”
“這……這可是，通敵賣國啊！”
“閉嘴！”
張三，色厲內荏地，低吼一聲！
“你他孃的，現在，才知道怕了？！”
“咱們，早就，是千戶大人的人了！”
“今天，只要，幹成了這一票！”
“榮華富貴，就在眼前！”
“你要是敢，壞了千戶大人的好事……”
他眼中，閃過一絲狠厲！
“老子，第一個，就活劈了你！”
那親信，被嚇得，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，多言。
張三，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不安。
他看了一眼，天上的太陽。
午時三-刻……
到了！
“動手！”
他咬著牙，從牙縫裡，擠出了兩個字！
幾個“釘子”，立刻，心領神會！
他們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了，那由精鐵和水泥，打造而成的沉重無比的城門絞盤前。
然後在周圍，那些“昏昏欲睡”的守衛，“毫無察覺”的情況下。
緩緩地，轉動了，那控制著城門開合的……絞盤！
“嘎啦……嘎啦啦……”
一陣令人牙酸的，沉重的機括聲，緩緩響起。
那扇象徵著龍牙堡，最後一道防線的，堅固無比的鋼鐵堡門就這麼，在“內應”的操作下。
緩緩地，裂開了一道……致命的，縫隙！
城外，山坳裡。
一直在用望遠鏡，死死地盯著南門的右賢王，在看到那道，裂開的縫隙時！
他那張粗獷的臉上，瞬間就爆發出了一股，狂喜的，猙獰的笑容！
“開了！城門，真的開了！”
“那個姓劉的，沒有騙我！”
他猛地，扔掉手中的望遠鏡拔出了腰間那，渴望飲血的彎刀，高高舉起！
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，他這輩子，最撕心裂肺的，也最瘋狂的咆哮！
“金狼汗國的勇士們！！”
“建功立業的時刻，到了！！”
“給我——”
“衝——！！”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五千草原鐵騎，齊聲怒吼！
如同，開閘的黑色洪水一般，向著那座在他們眼中，已經，唾手可得的不設防的雄城瘋狂地，席捲而去！
馬蹄聲，如雷！
大地，都在他們的鐵蹄之下劇烈地，顫抖！
城牆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