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風寨……山貨？”
趙懷安愣了一下，隨即，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他當然知道黑風寨。
那哪裡是甚麼賣山貨的地方？
那分明就是盤踞在雁門關西側，一夥窮兇極惡的山匪的老巢！
為首的，據說是個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，手底下聚集了三四百號亡命之徒，佔山為王，打家劫舍，是雁門關附近，最大的一顆毒瘤！
官府幾次派兵圍剿，都因為地勢險要，無功而返。
“主公……”趙懷安的臉上，露出一絲擔憂，“您……您該不會是想……”
“沒錯。”林楓的臉上，露出了一個，讓趙懷安感到有些頭皮發麻的，興奮的笑容。
“我銳健營，剛剛組建，正是缺錢，缺糧，缺……實戰經驗的時候。”
“你說，還有比這夥‘送財童子’，更合適的……‘磨刀石’嗎？”
趙懷安：“……”
他看著眼前這個，將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山匪，形容為“送財童子”和“磨刀石”的年輕主公，只覺得自己的三觀，又一次，被重新整理了。
瘋子。
他這位主公，絕對是個，不按常理出牌的……瘋子！
……
然而，林楓想要去剿匪“練級”的想法，卻很快，就遇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……麻煩。
第二天，一份由總兵府簽發的，關於各部防區調動的軍令，就送到了林楓的案頭。
軍令的內容，很簡單。
由於銳健營的組建，需要獨立的操練和駐防區域。經上峰研究決定，將城西三十里外的“黑風口”區域，劃撥為銳健營的專屬防區。
即日起，銳健營全體將士，需搬離原新兵營，移駐黑風口。
這份軍令，看起來，合情合理，無可挑剔。
但，當林楓，將目光，落到那份軍令最下方，那個龍飛鳳舞的簽發人姓名上時，他的嘴角，卻勾起了一抹，冰冷的弧度。
——雁門關左營，千戶，劉賀。
“主公，這……”
趙懷安看著這份軍令，臉色，瞬間就變得，無比凝重！
“這劉賀，好歹毒的心思！”
“怎麼了？先生？”
一旁的王大錘，還不明所以，他撓著頭，憨憨地問道，“給咱們劃塊地盤，不是好事嗎？俺早就看那些老兵油子不順眼了，正好搬出去，眼不見心不煩！”
“好事？！”趙懷安苦笑一聲，他指著地圖上，“黑風口”的位置，對王大錘解釋道。
“大錘，你看看這裡！”
“黑風口，聽著和黑風寨差不多，但卻不是一個地方！這裡，南靠懸崖，北臨戈壁，土地貧瘠，水源稀少，是整個雁門關防區裡，最荒涼，最沒油水，也……最危險的地段！”
他的手指，重重地點了點。
“因為，這裡，是直面西戎沙蠍部落的……第一線！”
“那幫西戎人，雖然不像北蠻那樣大規模攻城，但小股部隊的騷擾，卻從未斷過！他們來去如風，殺人越貨，狡猾無比！把我們派到那裡去，根本不是讓我們駐防！”
趙懷安的眼中，閃過一絲憤怒！
“他這是……想借西戎人的刀，來活活耗死我們！是用我們銳健營三百兄弟的命，去填那個無底洞啊！”
“他孃的！”
王大錘聽完，勃然大怒！他一拳，狠狠地砸在桌子上！
“這個姓劉的王八蛋！竟然這麼陰險！楓哥！俺去找他算賬！俺一拳，打爆他的狗頭！”
“回來！”
林楓冷冷地喝止了他。
“算賬？你怎麼算？”
“這是總兵府簽發的正式軍令！上面，還蓋著總兵大人的印信！你去找他，就是公然違抗軍令！他正好，可以名正言-順地，治你的罪！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！”王大錘急了，“難道，咱們就這麼……吃下這個啞巴虧？！”
“當然不。”
林楓的臉上，非但沒有絲毫的憤怒和擔憂，反而，露出了一抹……古怪的，甚至，可以說是……欣喜的笑容。
他看著地圖上，“黑風口”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，眼神，越來越亮！
“我正愁，該找個甚麼理由，帶著我這三百號人，名正言-順地，跳出雁門關這個泥潭呢。”
“沒想到，這位劉千戶，竟然……這麼貼心。”
“主動，給我送來了一個……天賜的寶地啊。”
“寶……寶地？！”
趙懷安和王大錘，都傻眼了。
他們看著林楓，感覺自己，是不是聽錯了。
那個連草都長不幾根的死亡之地，在主公（楓哥）的眼裡，竟然……是寶地？！
“主公，您……您沒發燒吧？”趙懷安忍不住，小聲地問道。
林楓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，在“黑風口”的位置上，輕輕地畫著圈。
“先生，大錘，你們看。”
“這裡，雖然貧瘠，雖然危險。”
“但，它有一個，無可比擬的優勢。”
“那就是……”
他的眼神，陡然變得，銳利起來！
“天高皇帝遠！”
“一旦我們到了那裡，那我們，就是那裡的……土皇帝！”
“我們想怎麼練兵，就怎麼練兵！想怎麼發展，就怎麼發展！”
“再也不用，受任何人的掣肘和監視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將手指，移到了不遠處的“黑風寨”之上。
“而且，你們看，這裡，距離黑風寨，不過……十里之遙！”
“劉賀，想借西戎人的刀，來殺我們。”
“那我們，為甚麼不能……先借著剿匪的名義，把黑風寨這塊肥肉，給一口吞下？！”
“吞下黑風寨，我們就有了……人口，有了錢糧，有了……第一塊，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，根據地！”
“到那時，我們就在這黑風口，築高牆，廣積糧，緩稱王！”
“他劉賀，再想動我們，可就……沒那麼容易了！”
林楓的這番話，如同一道道閃電，劈開了趙懷安和王大錘腦海中的迷霧！
兩人看著地圖，再看著林楓那張，充滿了自信和勃勃野心的臉，心中，同時，湧起了一股……醍醐灌頂般的明悟！
是啊！
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？！
壞事，換個角度看，不就是……天大的好事嗎？！
“主公……高見！”
趙懷安看著林楓，眼神裡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，無盡的欽佩！
他現在才明白，自己和這位年輕主公之間，最大的差距，不是謀略，不是智慧。
而是……格局！
是那種，能將一切危機，都轉化為機遇的，逆天的大格局！
“那……那我們現在就去？”王大錘已經迫不及待了！
“不急。”林楓擺了擺手，“劉賀既然給我們送了這麼一份‘大禮’，我們，總得回敬一下，不是嗎？”
他看著趙懷安，臉上，露出了一個，讓後者，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的，狐狸般的笑容。
“先生，你去幫我，擬一份回函。”
“就說，我林楓，承蒙劉千戶厚愛，對此次防區調動，感激涕零！無以為報！”
“為了雁門關的安危，我銳健營，願為全軍表率！即刻起，便開赴黑風口，為總兵大人，鎮守西陲！”
趙懷安愣了一下，隨即，眼睛，猛地一亮！
他明白了！
主公這是……要捧殺！
你不是想讓我去死嗎？
好啊！
我不僅去，我還要敲鑼打鼓，大張旗鼓地去！
我還要把你劉賀，塑造成一個……“知人善任，委我以重任”的……大好人！
我讓你，啞巴吃黃連，有苦說不出！
“主公英明！”趙懷安撫掌大笑，“我這就去辦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像是想起了甚麼，臉上的笑容，變得有些古怪。
“不過……主公。”
“咱們就這麼……空著手去？”
“那黑風口，可是甚麼都沒有啊。連個像樣的營房，都沒有。”
林楓聞言，笑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了雁門關，軍需處的方向。
眼神裡，充滿了……不懷好意。
“誰說，我們空著手去？”
“我記得，咱們的‘老朋友’，軍需官吳大有大人，他的倉庫裡……”
“好像還屯著不少……‘好東西’吧？”
“比如說……上次查抄張彪家產時，沒來得及上報的那些……木材，磚石，還有……工匠？”
趙懷安的眼睛，再次，亮了！
他看著林楓，激動得，渾身顫抖。
“主公……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咱們……咱們這是要去……”
“打……打土豪啊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