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個……一本萬利的買賣，想跟你談談。不知道……你敢不敢接？”
林楓這句話，像一顆石子，投入了平靜的湖面，激起了千層漣漪。
雅間內的空氣，彷彿都凝固了。
陳虎等一眾軍官，都識趣地停下了吵嚷，一個個豎起耳朵，眼神在林楓和紅袖之間，來回遊弋。
他們都感覺到了，這場看似尋常的慶功宴，似乎……要往一個他們看不懂的方向發展了。
紅袖那雙流光溢彩的丹鳳眼，微微眯了起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，明明年輕得過分，氣場卻強大到讓她都感到一絲壓力的男人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雪花鹽！
這個秘密，除了總兵府的最高層和幾個當事人，知道的人，屈指可數！
他……他是怎麼知道的？！
而且，他還知道自己……賣訊息？
這個林楓，遠比她想象的，還要深不可測！
紅袖的心中，警鈴大作。但她的臉上，卻依舊掛著那副顛倒眾生的嬌媚笑容。
她緩緩地，重新為林楓斟滿了一杯酒，聲音，愈發地柔媚入骨。
“林大人，您可真會說笑。”
“這天底下，哪有甚麼一本萬利的買賣？但凡是買賣，就都有風險。”
“奴家只是個弱女子，膽子小，怕是……接不住大人您這天大的富貴呢。”
她這話，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而是在試探，在掂量林楓的底牌。
林楓笑了。
他知道，跟這種聰明女人打交道，繞圈子是沒用的。
必須……拿出一點，讓她無法拒絕的，真東西！
“紅袖姑娘，此言差矣。”林楓端起酒杯，輕輕晃動著，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，眼神，變得幽深無比。
“風險的大小，取決於……你看得有多遠。”
“尋常人，看的是眼前的利益。”
“聰明人，看的是未來的趨勢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緩緩抬起頭，目光如電，直刺紅袖的眼底！
“我看的，是……這天下大勢的……走向！”
紅袖的心，猛地一跳！
這男人，好大的口氣！
“哦？”她強作鎮定，嬌笑道，“那依林大人高見，這天下大勢，未來，會走向何方呢？”
林楓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指，蘸了蘸杯中的酒，在光滑的桌面上，緩緩地，畫出了兩個字。
不是漢字。
而是一種……造型極其古怪的，由橫豎撇捺組成的符號。
——“北”、“蠻”。
然後，他又在這兩個字的旁邊，畫了一個……指向南方的，箭頭！
最後，他在箭頭的盡頭，重重地，點了一下！
那個位置，赫然便是……大乾王朝的國都——神都！
做完這一切，他抬起頭，看著紅袖，緩緩開口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道道九天驚雷，狠狠地，劈在了紅袖的心上！
“紅袖姑娘，你信不信。”
“最多……不出三月。”
“北方的金狼汗國，必將傾國之力，大舉南侵！”
“其前鋒，將如摧枯拉朽，勢不可擋！”
“而他們的最終目標，不是劫掠，不是騷擾，而是……”
林楓的手指，重重地，點在了那個代表“神都”的墨點之上！
“入主中原！”
轟！！！
紅袖的腦袋裡，彷彿有驚雷炸響！
她臉上的血色，“唰”的一下，褪得乾乾淨淨！
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嬌媚的笑容，整個人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，徹底僵在了原地！
她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幾個簡單的符號，那雙美麗的丹鳳眼裡，寫滿了無法掩飾的……驚駭與……恐懼！
她……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！
她潛伏在這雁門關，最大的任務，就是監視北蠻的動向！
而“北蠻南侵”，是她背後那個龐大的勢力，最關心，也最擔心的事情！
可是，根據她得到的所有情報，北蠻雖然蠢蠢欲動，但內部紛爭不斷，至少在一兩年之內，根本不具備大規模南侵的實力！
但現在……
眼前這個男人，竟然用一種……如同宣判般的，不容置疑的語氣，告訴她！
三月之內！
蠻族，就要打過來了？！
這……
這怎麼可能？！
這已經不是情報了！
這……這是預言！是足以顛覆整個天下棋局的……驚天豪賭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紅袖的嘴唇哆嗦著，她想說“你胡說八道”，但看著林楓那雙自信得彷彿能洞悉未來的眼睛，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你不信？”林楓笑了。
他知道，這記猛藥，已經徹底擊潰了對方的心理防線。
他湊到紅袖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，繼續說道。
“我不僅知道他們要來。”
“我還知道，他們會怎麼來。”
“西戎沙蠍十八部，會佯攻玉門關，牽制我大乾西境兵力。”
“朝中，必有內應，為其開啟方便之門。”
“而金狼汗國的大汗呼延烈，會親率三十萬鐵騎，繞過雁門關的正面防線，從一個…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，撕開一道口子，直插我大乾腹地！”
林楓每多說一句，紅袖的臉色，就更白一分。
到了最後，她的身體，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，微微顫抖起來。
她看著林楓的眼神，已經不再是審視，而是……一種看待未知神明般的，深深的敬畏與……恐懼！
這些情報，太詳細了！
太致命了！
如果……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……
那……那後果，簡直不堪設想！
“現在，”林楓緩緩地坐直了身體，重新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，端起酒杯，輕輕地抿了一口。
“紅袖姑娘，你覺得，我這個‘情報’，值不值你手裡的‘路子’？”
“我這個……一本萬利的買賣，你……還敢不敢接？”
紅袖的胸膛，劇烈地起伏著。
她死死地盯著林楓，大腦，在飛速地運轉。
她知道，自己正面臨著一個……足以改變她，甚至改變她背後整個勢力命運的……抉擇！
賭！
還是不賭？！
良久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。
她緩緩地，重新拿起酒壺，為自己，也為林楓，再次斟滿了酒。
這一次，她的臉上，沒有了任何的嬌媚與試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……前所未有的，凝重與決然。
她端起酒杯，對著林楓，鄭重其事地，舉了起來。
“林大人。”
她的聲音，不再柔媚，而是變得清冷而幹練。
“奴家，賭了！”
“不知大人您這個‘一本萬利’的買賣，具體……想怎麼個‘萬利’法？”
林楓笑了。
笑得，像一隻終於等到了獵物，踏入陷阱的，老狐狸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這朵雁門關最嬌豔、也最帶刺的紅玫瑰……
已經被他，牢牢地，握在了手中。
他看著紅袖，緩緩地，說出了自己的計劃。
“很簡單。”
“我要你，動用你所有的關係，幫我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我要整個雁門關，所有的糧商、酒樓、甚至……軍中的伙房，都只能用，也只敢用，我的雪花鹽！”
“第二，我要你，幫我把雪花鹽的生意，鋪向整個北境，甚至……關外！我要讓那些蠻子，也哭著喊著，拿他們最好的戰馬和牛羊，來換我手裡這白花花的鹽巴！”
“第三……”
林楓的眼神，陡然變得冰冷起來！
“我要你，幫我，建立一個……覆蓋整個北境，甚至能滲透進蠻族王庭的……情報網！”
“我要……讓這北境的風，吹向哪裡，都得……先問過我！”
紅袖聽著這一個比一個瘋狂的計劃，只覺得自己的心臟，都快要跳出胸膛！
壟斷！
傾銷！
建立情報帝國！
這個男人……他到底想幹甚麼？！
她看著林楓，嘴唇有些發乾，艱難地，開口問道。
“林大人……你……你如此處心積慮，不惜血本。”
“你想要的……到底是甚麼？”
“難道……僅僅只是為了……錢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