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要的……到底是甚麼？難道……僅僅只是為了……錢嗎？”
紅袖這句帶著靈魂拷問的話，讓雅間內的氣氛，瞬間變得無比凝重。
陳虎等一眾軍官，也都屏住了呼吸，好奇地，看著那個讓他們捉摸不透的年輕人。
是啊。
他到底想幹甚麼？
壟斷食鹽，傾銷關外，建立情報網……
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遠遠超出了一個邊關百戶，甚至……一個將軍的範疇。
他的野心，彷彿沒有盡頭。
林楓看著紅袖那雙寫滿了探究和一絲恐懼的眼睛，笑了。
他沒有正面回答，而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緩緩地，站起了身。
“錢？”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、廣闊無垠的北地。
“錢，對我來說，只是工具。”
“我要的，是讓這北境的百姓，人人有飯吃，人人有衣穿，再也不用擔心……下一頓，會不會餓死。”
“我要的，是讓我大乾計程車兵，個個都裝備著最鋒利的兵器，吃著最飽的軍糧，再也不用拿著破銅爛鐵，去跟蠻子的鐵騎……拼命。”
“我要的，是讓這雁門關，成為一座……永不陷落的鋼鐵雄城！讓那關外的蠻夷，只要聽到我大乾的名字，就嚇得……聞風喪膽！”
他的聲音，不大，卻帶著一股足以撼動人心的磅礴力量！
他轉過身，看著雅間內，那一張張早已被他這番話，震驚得目瞪口呆的臉龐，嘴角，勾起一抹自信而又張揚的弧度。
“至於我個人嘛……”
“我的目標，也很簡單。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讓我家娘子，能過上她本該有的，錦衣玉食的好日子。”
“順便……”
他的眼神，陡然變得冰冷刺骨，如同臘月的寒風！
“幫我那素未謀面的岳父大人，討還一個……公道！”
……
酒宴，散了。
陳虎等人，是暈暈乎乎地離開的。
他們的大腦，直到現在，還回蕩著林楓那番……堪稱大逆不道的“豪言壯語”。
他們看著林楓的背影，眼神裡，充滿了敬畏、震撼，和一絲……連他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，狂熱的追隨！
雅間之內，只剩下了林楓和紅袖兩人。
紅袖默默地，收拾著杯盤狼藉的桌面。
她沒有再問任何問題。
因為，她知道，自己已經得到了……最想要的答案。
這個男人，他要的，不是錢，不是權。
他要的，是……這天下！
良久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，恢復了平日裡的柔媚，卻又多了一絲不易察-覺的鄭重。
“林大人。”
“您剛才說……您想為您的岳父大人，討還一個公道？”
“不知……您這位岳丈，是何方神聖？竟能讓大人您，如此掛懷？”
她這是……在投誠，在主動遞上投名狀！
林楓知道，火候，到了。
他重新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，眼神，變得幽深起來。
“我的岳父，姓蘇，名振清。”
“蘇……蘇振清？！”
紅袖那正在倒茶的手，猛地一抖！
滾燙的茶水，灑在了她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，燙出了一片紅痕，她卻恍若未覺！
她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美麗的丹鳳眼裡，寫滿了無法掩飾的……震驚！
“前……前戶部侍郎，蘇振清？！”
“看來，紅袖姑娘，也聽過他的名字。”林楓的語氣，波瀾不驚。
“何止是聽過！”紅袖失聲說道，她再也無法保持鎮定，“半年前，蘇侍郎彈劾大宦官魏忠賢，反被誣陷入獄，滿門抄斬！此事……震驚朝野！無人不知，無人不曉！”
她看著林楓，眼神裡，充滿了不可思議！
“那……那您的夫人……”
“正是蘇侍郎，僥倖存活下來的……唯一血脈。”林楓淡淡地說道。
紅袖的身體，晃了晃，差點沒站穩。
她終於明白了！
她終於明白，林楓為甚麼會出現在這雁門關！
她更明白了，林楓那看似瘋狂的計劃背後，到底隱藏著何等……滔天的仇恨！
他的敵人，不是甚麼蠻族千夫長，不是甚麼邊關小人！
他的敵人，是……當今大乾王朝，權勢最熏天，手段最毒辣，一人之下，萬人之上的……九千歲，魏忠賢！
“瘋子……”
紅袖看著眼前這個，依舊雲淡風-輕的年輕人，心中，只剩下了這兩個字。
這是一個……徹頭徹尾的瘋子！
敢與魏忠賢為敵，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，這簡直就是……在向整個腐朽的帝國宣戰！
“怎麼，怕了？”林楓看著她那張煞白的臉，笑了。
紅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死死地盯著林楓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怕？
當然怕！
魏忠賢這個名字，在大乾，就如同閻王爺的代名詞！
但是……
她忽然想起了，林楓之前說的那個，關於“天下大-勢”的“預言”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個預言是真的……
如果，大乾，真的要亂了……
那麼，在這場即將到來的亂世洪流之中，選擇一方下注，就是唯一的……生路！
而眼前這個男人，雖然瘋狂，但他身上所展現出的種種神鬼莫測的手段，卻讓她看到了一絲……在驚濤駭浪中，逆流而上的可能！
賭了！
紅袖的眼神，再次變得決然！
她緩緩地，重新坐下，為林楓，也為自己，倒滿了茶。
“大人說笑了。”她的聲音，恢復了鎮定，“奴家只是個生意人。這世上，還沒有甚麼生意，是奴家……不敢做的。”
她看著林楓，眼神，變得無比的認真。
“大人既然信得過奴家，將如此機密之事相告。”
“那奴家，也送大人……一份見面禮。”
“哦？”
紅袖湊上前，聲音，壓得比蚊子還低。
“大人可知，您的岳父，蘇侍郎，他……並沒有死？”
“甚麼？！”
林楓那握著茶杯的手，猛地一握！
堅硬的瓷杯，竟然被他，硬生生地，捏出了一道道裂紋！
一股無法遏制的、狂喜的、暴怒的情緒，從他的心底，轟然爆發！
他的眼神，瞬間變得赤紅！
“你說的是真的？！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紅袖被他身上那股瞬間爆發的恐怖氣勢，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，但還是肯定地說道，“魏忠賢雖然恨蘇大人入骨，但蘇大人畢竟執掌戶部多年，知道太多朝廷的財政機密。魏忠賢，還想從他嘴裡，榨出更多的油水來。”
“所以，他並沒有立刻殺了蘇大人，而是將他……秘密地，關押在了……錦衣衛的北鎮撫司大牢！”
“那裡，是人間地獄。但至少……他還活著。”
活著！
只要還活著，就有一切的可能！
林楓緩緩地，鬆開了手。
那隻已經碎裂的茶杯，化為了一堆齏粉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情緒。
當他再次睜開眼時，他的眼神，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。
但那平靜之下，卻隱藏著……足以焚盡八荒的，滔天殺意！
魏忠賢……
錦衣衛……
北鎮撫司……
很好。
他看著紅袖，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份禮，我收下了。”
“說吧，你想要甚麼回報？”
紅袖笑了。
笑得，嫵媚動人，卻又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。
“奴家不要回報。”
“奴家，只想問大人一個問題。”
她看著林楓，那雙美麗的丹鳳眼裡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“大人您……既然能‘預知’到，三個月後，天下將亂。”
“那您……一定也知道，在這場亂世之中，誰……才是最後的贏家吧？”
“不知……您可否……提前給奴家，透個底？”
“也好讓奴家……早做準備，免得到時候，站錯了隊，落得個……萬劫不復的下場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