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到……你這輩子,都數不完的錢!”
林楓這句霸道無比的話,迴盪在熱氣騰騰的倉庫裡,也迴盪在蘇婉兒的心裡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自信得彷彿能掌控一切的男人,看著他手裡那捧比雪還白的鹽巴,那雙美麗的眸子裡,第一次,流露出了痴迷。
她知道,她撿到寶了。
不,是這個時代,撿到寶了。
……
第二天,一個足以引爆整個雁門關軍營的訊息,如同長了翅膀一樣,不脛而走。
——新任百戶林楓,不知用了甚麼神仙法術,竟然能將五十文一斤的粗鹽,點化成價值百倍的雪花精鹽!
一開始,沒人相信。
“吹牛吧?他當自己是活神仙啊?”
“就是,那精鹽是啥玩意兒?咱們當了一輩子兵,連見都沒見過!”
但是,當李疾風帶著幾個新兵,將一小包雪白細膩的鹽巴,送到總旗陳虎的府上;當王大錘將另一包,送到了總兵府蕭振北的案頭之後,整個雁門關的中高層軍官,徹底炸了!
“是真的!真的是精鹽!”
“我滴個娘嘞!比總兵大人上次從京城帶回來的貢品,還要白,還要細!”
“這林楓……到底是甚麼來頭?他……他難道真是神仙下凡不成?!”
一時間,林楓這個名字,再次成為了整個雁門關,最炙手可熱的話題。
而他那個剛剛喬遷不久的百戶所,也瞬間成了全城最熱鬧的地方。
平日裡那些眼高於頂、正眼都懶得瞧新兵營一眼的老兵油子、什長、小旗官們,此刻,一個個都提著禮物,臉上堆著菊花般的笑容,排著隊,想要見林百戶一面。
他們的目的,只有一個——求鹽!
然而,林楓卻閉門謝客,一概不見。
他放話出去:“雪花鹽產量有限,暫不對外發售。”
這一手“飢餓營銷”,更是讓雪花鹽的價值,被炒到了一個匪夷所-思的高度。
就在所有人都擠破了腦袋,想要求得一兩精鹽而不得的時候。
一個意想不到的、重量級的“客人”,卻悄然來到了林楓的府上。
——雁門關衛所,軍需官,吳大有。
……
百戶所,客廳。
吳大有,一個四十來歲、身材微胖、留著兩撇八字鬍的男人,正坐立不安地端著一杯熱茶。
他的臉上,寫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貪婪,有震驚,有忌憚,還有一絲……無法掩飾的尷尬。
想當初,林楓還是個新兵的時候,為了換取一點微不足道的資源,還得對他這個軍需官低聲下氣,陪著笑臉。
可現在,攻守易形了。
他這個掌管著一衛後勤糧草命脈的軍需官,竟然要反過來,低聲下氣地,來求見這個當初他根本看不上眼的……新兵蛋子。
這種感覺,讓他如坐針氈。
林楓並沒有立刻出來見他。
他就是要晾著他,殺殺他的威風。
直到一杯茶見了底,吳大有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,林楓才穿著一身乾淨的常服,施施然地從後堂走了出來。
“哎呀!是吳大人大駕光臨!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”
林楓嘴上說著客氣話,臉上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玩味的笑容。
“林……林百戶,客氣了,客氣了。”吳大有連忙站起身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“冒昧來訪,還望林百戶不要見怪啊。”
“哪裡的話。”林楓擺了擺手,示意他坐下,“吳大人可是大忙人,平日裡掌管著我們幾千號人的吃喝拉撒,今天怎麼有空,來我這小地方了?”
吳大有乾笑兩聲,搓了搓手,終於還是沒忍住,開門見山地說道:“林百戶,快人快語,那……那吳某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他湊上前,壓低聲音,眼神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。
“聽說……林百戶手上,有……有那雪花鹽的獨門秘方?”
“哦?”林楓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,“吳大人訊息挺靈通啊。是有那麼一點,怎麼,吳大人也對這玩意兒感興趣?”
“感興趣!太感興趣了!”吳大有激動得一拍大腿,聲音都變了調,“林百戶,你可能還不知道,你這雪花鹽,意味著甚麼!”
他壓低聲音,眼神狂熱。
“鹽!是天底下最賺錢的買賣!尤其是精鹽!在京城,那是有價無市的寶貝!一兩精鹽,就能換回十兩,甚至二十兩的白銀!這其中的利潤……”
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用手比劃著。
林楓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,慢悠悠地說道:“利潤再大,那也是我林楓自己的買賣。似乎……和吳大人沒甚麼關係吧?”
“有關係!怎麼會沒關係呢!”吳大有急了,他今天來,就是為了這個!
他再次湊近,聲音壓得更低了,幾乎是在說耳語。
“林百戶,你雖然有秘方,但你沒‘路子’啊!”
“這鹽鐵,乃是朝廷官營!你私下製鹽販鹽,那可是殺頭的大罪!你就算造出金山銀山,也運不出這雁門關!”
“而我……”吳大有挺了挺胸膛,臉上露出一絲得意,“我,吳大有,掌管軍需,手底下,有專門往返於京城和邊關的軍需運輸隊!我有‘路子’,能神不知鬼不覺地,把你的鹽,變成京城裡晃眼的銀子!”
他看著林楓,終於丟擲了自己的底牌。
“林百戶,我們合作!”
“你出秘方,我出路子!”
“咱們聯手,把這天大的買賣給做了!賺來的銀子……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比了比。
“三七分!你七,我三!如何?!”
說完,他便一臉期待地看著林楓,在他想來,這個條件,已經優厚到了極點,林楓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然而,林楓聽完,卻笑了。
他放下茶杯,搖了搖頭。
“吳大人,你好像……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搞……搞錯了甚麼?”吳大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林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他臉上的笑容,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銳利。
“你以為,現在是你來找我合作?”
“你以為,是你手裡攥著我的命脈?”
林楓伸出手,輕輕地,拍了拍吳大有那張已經開始冒冷汗的胖臉。
他的聲音,很輕,卻像一柄柄重錘,狠狠地砸在吳大有的心上!
“吳大人,你記不記得,前幾天,總兵大人下令,要徹查全衛所的糧倉武庫?”
“你記不記得,你手底下那本軍需賬目,有多少的虧空?有多少見不得人的爛賬?”
“你又記不記得,那本能讓你掉腦袋的賬本,現在……在哪裡?”
吳大有的臉色,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慘白如紙!
他……他想起來了!
張彪倒臺後,總兵大人親自下令,徹查所有賬目!而負責這件事的,正是……眼前這個,笑得像個魔鬼一樣的年輕人!
那本該死的賬本,現在就在他的手裡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吳大有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,都被抽空了。
林楓笑了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翹起了二郎腿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品了一口。
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樣,彷彿他才是那個手握重權、掌控別人生死的……軍需官。
他看著已經癱軟在椅子上的吳大有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彷彿在下達命令的語氣,淡淡地說道。
“吳大人,現在,我們再來談談合作的事。”
“還是你出路子,我出秘方。”
“不過這分成嘛……”
林楓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“一九分。”
“我九,你一。”
“你,只負責跑腿。”
吳大有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一九分?!
這……這他孃的跟明搶有甚麼區別?!
他剛想開口反駁,卻對上了林楓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。
那眼神,彷彿在說:你,沒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。
吳大有的心裡,湧起一股無盡的屈辱和……恐懼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自己的身家性命,自己的前途未來,都已經被眼前這個年輕人,死死地攥在了手裡!
他現在,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,任人宰割!
他掙扎了許久,終於,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,癱倒在了椅子上。
他抬起頭,看著林楓,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嘶啞地說道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……”
“您……您說得對。”
“是小的……搞錯了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從牙縫裡,擠出了幾個字。
“以後……您……您就是我的……再生父母。”
“您……就是爹!”
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,看著門外那廣闊的天空,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這雁門關的經濟命脈,已經被他,牢牢地握在了手中。
他轉過頭,看著屋裡那個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吳大有,忽然想起了甚麼,開口問道。
“對了,吳大人。”
“我聽說,你和千戶劉賀大人,私交甚篤?”
“不知道……你手裡的那本賬,有沒有記錄一些……關於劉大人的‘趣事’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