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亮了。
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刺破地平線，為巍峨的雁門關鍍上一層金邊時，三道疲憊的身影，從關外的晨霧中緩緩走出。
他們身上的衣服，早已被露水和血汙浸透，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，但眼神裡，卻燃燒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焰。
王大錘的肩上，扛著一個用蠻族袍子紮成的、鼓鼓囊囊的包裹。那包裹沉重無比，隨著他的腳步上下顛簸，還不時有暗紅色的液體，順著布料的縫隙，滴落在地上，瞬間凝結成冰。
李疾風跟在後面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，但早已不見了出發時的恐懼。他的手裡，緊緊攥著一把繳獲來的蠻族彎刀，眼神裡是一種混雜著後怕、興奮與麻木的複雜情緒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林楓。
他看起來最平靜，也最疲憊。但他那挺得筆直的腰桿，卻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，彷彿任何艱難險阻，都無法讓他屈服。
“站住！甚麼人？！”
城門樓上負責值守的哨兵，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，厲聲喝問道。
林楓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了上去。
“新兵，林楓！奉總旗陳虎大人之命，出關偵察，現已回歸！”
很快，沉重的城門再次開啟一道縫隙。
當三人走進城門的那一刻，校場上正在集結、準備出操的數百名士兵，無論是新兵還是老兵，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吸引了過去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滿身的血汙，更看到了王大錘肩上那個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、還在滴血的包裹。
一時間，議論聲四起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那個新來的林楓嗎？”
“他們怎麼搞成這副樣子？出關遇上蠻子了？”
“看那包裹，乖乖，裡面裝的該不會是……”
林楓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，他徑直走到校場中央，停下腳步。
“大錘，放下。”
“好嘞！”
王大錘應了一聲，將肩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扔！
“噗通！”
一聲沉悶的、令人心悸的悶響！
包裹的繩結被震開，五顆面目猙獰、死不瞑目、還帶著新鮮血跡的蠻族人頭，骨碌碌地滾了出來，散落一地！
“嘶——”
整個校場，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、倒吸涼氣的聲音！
時間，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。
前一秒還嘈雜無比的校場，瞬間變得鴉雀無聲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！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像見了鬼一樣，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五顆血淋淋的人頭！
那標誌性的髮辮，那粗獷的五官，毫無疑問，是金狼汗國的蠻族！而且，看他們臉上那股彪悍之氣，絕不是甚麼老弱病殘！
短暫的死寂之後，人群，轟然炸開了鍋！
“我的天！是人頭！真的是蠻子的人頭！”
“五顆！整整五顆！他們殺了五個蠻子？！”
“就他們三個新兵蛋子？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！”
震驚、懷疑、不可思議……各種情緒，在人群中瘋狂蔓延。
很快，總旗陳虎在親兵的簇擁下，聞訊趕來。
當他分開人群，看到地上的五顆人頭，和他面前站著的、安然無恙的林楓三人時，饒是他見慣了生死，瞳孔也忍不住劇烈地收縮了一下！
他快步上前，也顧不上血腥，親自蹲下身，仔細地檢查著每一顆人頭。
傷口平滑，血液尚未完全凝固，面容猙獰……全都是青壯年的蠻族精銳！做不了假！
陳虎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氣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林楓。
“這是……你們乾的？”
“是。”林楓的回答，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“我們在狼牙谷外圍，遭遇蠻族五人遊騎小隊，已全部殲滅。任務完成。”
“傷亡呢？”陳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無。”
一個字，卻比千言萬語都更有力量！
陳虎的心，被這個字狠狠地撞了一下！
他看著林楓，又看了看他身後雖然疲憊、但卻毫髮無傷的王大錘和李疾風，心中的震撼，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！
三個新兵！
零傷亡！
斬首五級！
這……這是甚麼概念？！
就算是斥候營裡最精銳的老兵小隊，也絕對不敢說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戰績！
他本以為，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考驗。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給這三個小子收屍的準備。
可他做夢也沒想到，他們不僅活著回來了，還帶回來了這樣一份……驚天動地的大功！
陳虎的臉上，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、毫不掩飾的激動和狂喜！
他猛地一拍林楓的肩膀，用力之大，幾乎要把他拍個趔趄。
“好！好！好樣的！”
他連說三個“好”字，然後轉身，面對著全場數百名士兵，用盡全身力氣，高聲宣佈！
“新兵林楓、王大錘、李疾風，出關偵察，遭遇強敵，臨危不懼！”
“以三人之力，零傷亡，斬殺蠻族遊騎兵五人！斬首五級！”
“此乃天大的功勞！按我大乾軍律，當賞！”
他的聲音，在整個校場上空迴盪！
所有士兵，都被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！
零傷亡，斬首五級！
這八個字，像是一道道天雷，劈在每個人的心頭！
他們看向林楓三人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看英雄，甚至……看怪物的眼神！
“這戰功，誰敢不服？！”陳虎振臂高呼，聲震四野！
“服！！”
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喊了起來，緊接著，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，響徹雲霄！
“服！！”
“服！！”
這一刻，所有新兵，所有老兵，都被這股熱血的氛圍所感染，發自內心地為這份戰功而吶喊！
然而，就在這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，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，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“呵呵，真是好大的威風啊！”
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百戶張彪，正帶著他的狗腿子王賀，一臉陰沉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
他看都沒看地上的那五顆人頭，只是用一雙怨毒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人群中央的林楓。
他昨天被林楓當眾羞辱，本就懷恨在心，現在又看到林楓立下如此大功，更是嫉妒得快要發瘋！
他走到陳虎面前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：“陳大人，您先別急著高興。這事兒，我看……有蹊蹺啊！”
陳虎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：“張彪，你甚麼意思？”
張彪冷笑一聲，伸手指著林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質疑和汙衊。
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就憑他們三個乳臭未乾的新兵蛋子，怎麼可能毫髮無傷地殺了五個騎馬的蠻子？！”
“陳大人，您可別被他給騙了！”
張彪環視了一圈眾人，最後將惡毒的目光，鎖定在林楓身上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我看，這五顆人頭，八成是他們從哪個亂葬崗裡，撿回來的死人頭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