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這位陳總旗，好像對我們……不太老實啊。”
林楓最後那句話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冰冷的湖面，讓王大錘和李疾風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“屍……屍體？”李疾風的牙齒開始打顫，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，“楓哥，你……你沒開玩笑吧？這……這才剛出關啊！”
王大錘也一臉凝重，他雖然憨，但不傻。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
這意味著，他們要去的狼牙谷，比陳虎描述的要危險得多！之前派去的斥候，恐怕不是“甚麼都沒發現”，而是根本就沒能回來！
“我從不開這種玩笑。”林楓的眼神冷得像關外的冰。他指了指那片草地，“你們看，這裡的土，顏色比旁邊要新。草皮有被重新鋪上去的痕跡，邊緣很不自然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將手指湊到鼻尖，又聞了聞。
“空氣裡，有一股極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，風吹不散。而且，這麼大一片草地，連一隻冬眠的蟲子都沒有翻出來，這不正常。”
聽完林楓這番條理清晰、細節滿滿的分析，李疾風和王大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他們再看林楓的眼神，已經像是看一個怪物。
這觀察力，簡直神了！
“那……那陳總旗他……”王大錘有些想不通，“他為啥要騙咱們？”
“這不是騙，是考驗。”林楓一針見血，“他想看看，我們到底有沒有本事，能活著從狼牙谷回來。如果我們能，他血賺一個得力手下。如果我們不能，他不過損失了三個無足輕重的新兵，順便還能幫他驗證狼牙谷的危險程度。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。”
聽到這番殘酷的真相，李疾風氣得直哆嗦：“他孃的！這也太黑了！拿咱們的命不當命啊！”
“行了，別抱怨了。”林楓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塵土，“從咱們穿上這身軍裝開始，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現在知道怕了，還來得及，你們可以回去。”
王大錘一挺胸膛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俺不回去！俺這條命是楓哥你給的！你去哪，俺就去哪！”
李疾風雖然腿肚子還在轉筋，但看著林楓和王大錘堅定的背影，他也一咬牙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草！死就死！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！楓哥，我跟你幹了！”
“很好。”林楓的臉上，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，“記住，從現在開始，忘掉你們是新兵。你們是狼，是幽靈！我們要做的，就是在敵人發現我們之前，先找到他們，然後……幹掉他們！”
三人不再停留，繞過了那片埋屍地，繼續向北潛行。
這一次，隊伍的氛圍徹底變了。
在林楓的帶領下，他們不再是直挺挺地走路，而是充分利用每一處溝壑、每一叢灌木、每一塊岩石作為掩護，交替前進。他們的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卻效率極高，像三隻融入了荒野的獵豹。
天色漸漸亮了起來。
關外的景色，蒼涼而壯闊。
就在他們翻過一道山樑時，走在最前面的林楓，忽然猛地一抬手，做出了一個“停止前進”的手勢！
王大錘和李疾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立刻就地趴下，屏住了呼吸。
林楓趴在一塊岩石後面，只露出半個腦袋。他的眼睛微微眯起，像一臺精密的望遠鏡，鎖定了遠處地平線上幾個移動的黑點。
“東北方向，距離大約兩裡，五個騎兵，是蠻子的遊騎！”
李疾風聞言，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。他看了半天，才勉強看到幾個螞蟻大小的黑點。他不由得再次對林楓的視力感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“楓哥，那……那我們怎麼辦？是躲起來嗎？”
“躲？”林楓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為甚麼要躲？送上門的人頭，哪有不要的道理！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們有五個人，還有馬！”李疾風急了，“咱們就三個人，硬拼肯定吃虧啊！”
“誰說要硬拼了？”林楓瞥了他一眼，“打仗，靠的是腦子，不是蠻力。”
他迅速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地形。
他們此刻正處在一片亂石坡上，地勢較高，視野開闊，到處都是天然的掩體。而那隊蠻族遊騎，正沿著山坡下的一條幹涸的河道，不緊不慢地向這邊靠近。
這是一個絕佳的伏擊地點！
“聽我命令！”林楓的聲音不容置疑，“大錘，你看到右邊那塊最大的石頭沒有？你待會兒就藏在那後面，等我命令，我讓你上，你就用你最大的力氣衝出去，把離你最近的那個蠻子，給我砸下馬！”
“好嘞！”王大錘的眼睛亮了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。
“疾風，你甚麼都不用做。”林楓轉向李疾風，“你就趴在這裡，給我看清楚，我是怎麼殺人的。這對你以後有好處。”
“啊？哦……好……”李疾風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“至於我……”林楓從背後解下了那張平平無奇的長弓，又從箭囊裡，抽出了五支羽箭。
他用帶來的木炭粉，在自己的臉上和手上，塗抹出不規則的迷彩。做完這一切，他整個人彷彿都與身後的岩石融為了一體。
他拉開弓弦，搭上箭，整個人的氣息，在瞬間消失了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趴在那裡，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。但李疾風卻能清晰地感覺到，一股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殺氣，正從他身上緩緩散發出來。
那隊蠻族遊騎越來越近了。
他們騎在馬上，有說有笑，顯得十分放鬆，完全沒有意識到，自己已經踏入了死神的狩獵場。
一百五十步！
一百步！
八十步！
就在他們進入最佳射程的那一刻，林楓的眼睛，猛然睜開！
沒有瞄準，沒有猶豫！
彷彿經過了千百次的計算！
“嗖！”
一聲輕微的弓弦震響，一支羽箭，如同黑色的閃電，撕裂了空氣！
遠處，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蠻族騎兵，臉上的笑容還未散去，他的脖子上，就驟然爆開了一團血花！
箭矢精準地從他喉嚨的側面射入，巨大的力道直接貫穿了他的頸骨！
他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，便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抽搐了兩下，便沒了動靜。
一擊斃命！
這突如其來的一幕，讓剩下的四個蠻族騎兵，瞬間炸了鍋！
“有埋伏！”
“敵襲！”
他們驚恐地用蠻語大叫著，一邊瘋狂地抽打著馬匹，一邊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，試圖找出敵人的位置。
然而，迎接他們的，是第二支死亡之箭！
“嗖！”
一個正扭頭張望的蠻子，他的額頭正中央，多出了一個血洞！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，死不瞑目！
恐慌，如同瘟疫一般，在剩下的三人中蔓延開來。
他們徹底怕了！
敵人到底在哪裡？為甚麼他們連影子都看不到？！這種被當成靶子挨個點名的感覺，讓他們幾乎要崩潰了！
他們調轉馬頭，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地！
“想跑？”林楓的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再次拉開弓弦，這一次，是兩箭齊發！
“嗖！嗖！”
兩支羽箭，帶著死神的呼嘯，一左一右，精準地命中了兩個正在逃竄的蠻子的後心！
兩人慘叫著，從馬背上滾落，瞬間斃命！
眨眼之間，五人的遊騎小隊，只剩下最後一個！
那傢伙已經嚇破了膽，他趴在馬背上，拼命地抽打著坐騎，只想離這個魔鬼之地越遠越好！
他的方向，正好是王大-錘埋伏的那塊巨石！
“大錘！動手！”林楓暴喝一聲！
“好嘞！”
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大錘，如同猛虎下山一般，從巨石後猛然衝出！
他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，抱著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狠狠地砸向了那個從他面前疾馳而過的蠻子！
那蠻子只覺耳邊惡風不善，還沒來得及回頭，就被那塊石頭精準地砸中了後背！
“咔嚓！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！
那蠻子慘叫一聲，像個破沙袋一樣從馬上飛了出去，摔在地上，生死不知。
戰鬥，結束了。
從林楓射出第一箭，到最後一個蠻子落馬，整個過程，不超過三十秒！
乾淨！利落！高效！
這是一場完完全全的、單方面的屠殺！
李疾風趴在地上，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張著嘴，大腦一片空白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直到林楓從岩石後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他看著林楓，那眼神，已經不再是崇拜，而是……恐懼！
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、對非人力量的恐懼！
他顫抖著嘴唇，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，結結巴巴地問道。
“楓……楓哥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剛剛那……那還是人嗎？”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是甚麼怪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