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色微亮。
寒風如刀,刮在人臉上生疼。
新兵營的校場上,昨天跟隨林楓的那一百多號新兵,已經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一片,等待著晨練的開始。
與前幾日的死氣沉沉不同,今天,這些新兵的眼裡,明顯多了一絲東西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、期待、甚至是一絲崇拜的光芒。他們的目光,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瘦削身影——林楓。
經過昨天那場乾淨利落的立威,林楓在他們心中的地位,已經截然不同。
很快,總旗陳虎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他的臉色依舊嚴肅,但看向林楓的眼神裡,卻少了幾分審視,多了幾分複雜。
他走到隊伍前,目光如電,掃視全場。
“都聽好了!”陳虎聲如洪鐘,“從今天起,林楓,升任伍長,暫代什長之職,負責操練你們這支新兵隊伍!”
此話一出,全場譁然!
伍長!雖然只是管著五個人,但那也是官!
更重要的是,暫代什長之職,還負責操練所有新兵!這等於是把整個新兵營的訓練大權,都交到了林楓這個才入伍幾天的新兵蛋子手裡!
這是何等的信任與破格提拔!
新兵們看向林楓的眼神,瞬間變得更加火熱了。
而林楓,則面色平靜,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。他上前一步,衝著陳虎抱拳行禮。
“多謝總旗大人提拔!卑職定不辱使命!”
陳虎點了點頭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沉聲道:“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,一個月之內,我要看到一支像樣的隊伍!如果做不到,我拿你是問!”
“是!”林楓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陳虎不再多言,他退到一旁,抱著胳膊,擺出了一副“我就在這裡看著你表演”的架勢。他倒要看看,這個屢屢創造奇蹟的少年,究竟能練出個甚麼名堂來。
林楓走到隊伍正前方,面對著一百多號形態各異、眼神熱切的新兵。
他沒有說任何鼓舞士氣的廢話,只是用冰冷的目光,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從今天起,我就是你們的教官!在我的訓練場上,只有兩個字——服從!絕對的服從!”
“王大錘、李疾風,還有昨天那三個分到肉的,出列!”
王大錘和李疾風等人立刻挺胸抬頭,大步跑了出來,站到了林楓面前。
“你們五人,是我的第一伍!也是所有人的榜樣!你們做得好,他們跟著學!你們做不好,第一個受罰的就是你們!”
“是!楓哥!”王大錘吼得震天響。
李疾風也難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臉,一臉嚴肅。
“很好!”林楓點了點頭,“今天,我們訓練的第一個科目,也是未來每一天都要訓練的第一個科目——站軍姿!”
站軍姿?
新兵們都愣住了。
這是甚麼訓練?就是站著不動?
李疾風也忍不住小聲嘀咕:“楓哥,你沒搞錯吧?站著不動算哪門子訓練?不應該先練練怎麼使刀弄槍嗎?”
“閉嘴!”林楓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,“我說過,在這裡,只有服從!現在,所有人聽我口令!”
他親自上前,為王大錘等五人調整姿勢。
“抬頭!挺胸!收腹!兩眼平視前方!”
“五指併攏,中指緊貼褲縫!”
“兩腳腳後跟併攏,腳尖分開約六十度!”
“身體重心前傾,落在前腳掌上!”
“記住這個姿
勢!就像一棵釘在地上的松樹!風吹不倒,雷打不動!”
一番調整下來,王大錘等五人瞬間就變了樣。雖然還有些生澀,但整個人的精氣神,已經和旁邊那些鬆鬆垮垮的新兵截然不同。
“其他人,以他們為標準!自己調整!”林楓吼道,“誰的姿勢不對,別怪我的腳不認人!”
新兵們不敢怠慢,連忙有樣學樣地站了起來。
林楓則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獵豹,在隊伍中來回穿梭。
“手放哪呢!沒聽見嗎?貼緊褲縫!”
“肚子挺那麼高,懷孕了啊?給老子收回去!”
“東張西望甚麼?前面有姑娘洗澡嗎?!”
他毫不留情地呵斥著,時不時還伸出腳,精準地踹在那些姿勢走形的人的腿彎或屁股上。
一時間,校場上哀嚎聲四起。
這些新兵哪裡受過這種苦,不過一刻鐘,就個個汗流浹背,雙腿打顫。
“教官……不行了……腿……腿不是自己的了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這比扎馬步還難受啊……”
“閉嘴!”林楓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這才哪到哪?告訴你們,這就是軍人的基本功!連站都站不直,還想上陣殺敵?做夢!誰再敢叫苦,加練半個時辰!”
此話一出,所有人立刻噤聲,只能咬著牙,死死堅持。
遠處的陳虎,看著眼前這聞所未聞的練兵法,眉頭緊鎖。
他不明白,讓士兵像木樁一樣站著,到底有甚麼用?有這個時間,去練練劈砍、刺殺,不是更實在嗎?
但他沒有出聲干預,他想看看,林楓到底想做甚麼。
一個時辰後,站軍姿結束。
林楓一聲“解散”,幾乎所有新兵都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只有王大錘等少數幾人,還在咬牙堅持著。
林楓沒有給他們太多休息時間。
“全體起立!進行下一個科目——練佇列!”
佇列?又是一個新詞。
“所有人,向右看齊!”
“向前看!”
“報數!”
“一!二!三……”
一開始,隊伍亂七八糟,報數聲也是稀稀拉拉。
林楓沒有氣餒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口令,糾正著他們的錯誤。
然後,是更讓他們崩潰的訓練。
“原地踏步走!一二一!一二一!”
“立定!”
“向左轉!向右轉!向後轉!”
這些在林楓看來最基礎不過的動作,對於這些連左右都分不清的古代士兵來說,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隊伍裡,向左轉的,向右轉的,原地打圈的,撞成一團的,比比皆是。
場面一度十分滑稽。
就連一直板著臉的陳虎,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這算甚麼?簡直就是一群沒頭蒼蠅在瞎撞!這林楓,到底是在練兵,還是在耍猴?
“都他孃的是豬嗎?!”林楓氣得破口大罵,“左邊!是你們拿筷子的那隻手!不對,你們他孃的還有左撇子!草!”
他撿起一根樹枝,在每個人的左手手背上,都抽了一下,留下-道紅印。
“記住!疼的這隻手,就是左手!再轉錯的,今天中午沒飯吃!”
在最原始的懲罰機制下,新兵們終於慢慢地找到了感覺。
從一開始的混亂不堪,到後來的磕磕絆絆,再到最後的……勉強能跟上節奏。
一上午的時間,就在這枯燥而又痛苦的站立和轉向中度過了。
當解散的命令下達時,所有新兵都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了一回。他們不明白,這種看起來毫無用處的訓練,到底意義何在。
李疾風湊到林楓身邊,累得像條狗,有氣無力地說道:“楓哥,我收回昨天的話。你這練兵法,不是在開玩笑,你這是想把我們往死裡整啊!”
林楓瞥了他一眼,沒有解釋。
他走到隊伍最前方,看著那些東倒西歪、滿腹怨言的新兵,忽然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了一連串列埠令!
“全體都有!向右看齊!”
“向前看!”
“齊步走!”
話音未落,他自己率先邁開了標準的步伐。
而他身後的王大錘、李疾風等第一伍的五個人,因為被操練得最狠,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跟上了他的節奏!
緊接著,後面那一百多號新兵,在被折磨了一上午之後,竟然也憑著一股肌肉記憶,稀稀拉拉地邁開了步子!
“一二一!一二一!”
林楓一邊喊著口號,一邊帶隊前行。
奇蹟,在這一刻發生了。
一開始,隊伍還顯得有些散亂。
但走了十幾步之後,在林楓那極具穿透力和節奏感的口號引導下,所有人的腳步聲,竟然開始慢慢地、不自覺地趨向於同一個頻率!
“啪!”
“啪!”
“啪!”
一百多人的腳步聲,從最初的雜亂無章,漸漸匯聚成一個聲音!
整支隊伍,彷彿變成了一個整體,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,在這片古老的校場上,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、一往無前的氣勢!
所有新兵,包括李疾風在內,全都驚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