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，你剛剛說，你爹以前是戶部侍郎？”
林楓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，讓正沉浸在商業藍圖中的蘇婉兒微微一怔。
她點了點頭，眸光黯淡了一瞬，輕聲道：“是……怎麼了？”
“戶部侍郎，掌管天下錢糧賬目，那你……對算學應該很精通吧？”林楓的眼睛裡閃著光。
蘇婉兒有些不解，但還是如實回答：“耳濡目染，自幼便跟著父親學過一些算術和記賬之法，尋常的賬目，倒是難不倒我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林楓一拍大腿，“以後，咱們的賬本，就交給你來管！你就是我們這個小家的‘大總管’兼‘財務部長’！”
“財務部長？”蘇婉兒又聽到了一個新詞，但她能理解其中的意思。
看著林楓那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神，她感覺自己那顆沉寂已久的心，彷彿又重新找到了價值。她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夫君放心，婉兒定不負所托。”
一個負責技術研發和戰略規劃，一個負責財務和內部管理。
這個以茅草屋為起點的“創業團隊”，在這一刻，正式確立了核心架構。
……
另一邊，王大-錘正懷著一顆忐忑的心，提著一大包“神仙肉”，走進了老兵們的營房區。
這裡和新兵營那邊死氣沉沉的氣氛截然不同。
老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有的在擦拭兵器，有的在擲骰子賭錢，還有的，就那麼躺在太陽底下吹牛打屁。他們大多面容滄桑，眼神裡帶著一種油滑和對世事的漠然。
王大錘的出現，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。他這個新兵蛋子，在這裡就像一隻闖入狼群的綿羊。
他想起林楓的囑咐，深吸一口氣，找了個靠近操練場、人來人往的石墩子，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然後，他解開包裹，拿出一條泛著油光的深紅色肉乾，裝作若無其事地放進了嘴裡。
“嘶——哈——”
王大錘閉上眼睛，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、滿足的嘆息聲。
他吃得很慢，很用力，彷彿在品嚐甚麼絕世美味。牙齒撕扯著堅韌的肉乾，發出“撕拉撕拉”的、極具誘惑力的聲音。那股混合著煙燻和香料的霸道香氣，也隨之再次瀰漫開來。
果然，這一套組合拳下來，效果拔群。
旁邊幾個正在賭錢的老兵，鼻子不約而同地抽動了幾下。
“甚麼味兒？他孃的，這麼香？”一個刀疤臉老兵停下了手裡的骰子，循著香味望了過來。
“好像是那個新兵蛋子在吃東西。”另一個尖嘴猴腮的說道。
他們的目光，瞬間就鎖定了正吃得滿臉陶醉的王大-錘，以及他腿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。
刀疤臉站起身，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，身後還跟著兩個同伴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大錘，咧著嘴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喂，新來的，吃甚麼呢？這麼香，拿來給爺幾個嚐嚐。”
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王大錘心裡咯噔一下，有些緊張。他雖然憨，但也知道這些老兵不好惹。
可他又想起林楓說的“愛買不買”的交代，膽氣頓時又壯了幾分。
他把肉乾往懷裡一揣，甕聲甕氣地說道：“這是俺自己花錢買的，憑啥給你們嘗？”
“喲呵？”刀疤臉樂了，他沒想到一個新兵蛋子還敢頂嘴，“小子，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？在這雁門關，我們這些當兵的，就是規矩！識相的，趕緊把東西交出來，不然，哥哥們就教教你怎麼做人！”
說著，他身後的兩個老兵就獰笑著圍了上來，一副準備動手的架勢。
王大錘嚇得臉都白了，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肉乾。
他雖然力氣大，可雙拳難敵四手，真打起來，吃虧的肯定是自己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“我說吳老三，你們幾個又在這欺負新兵蛋子，出息了啊？”
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什長，正抱著胳膊，斜靠在不遠處的營房門口。他叫李牧之，是這片營區裡為數不多的、有點威望且還算正直的老兵。
被叫做吳老三的刀疤臉看到來人，氣焰頓時消了三分。
“李什長，這小子不懂規矩，我們就是想‘教教’他。”
李牧之撇了撇嘴，走了過來，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大-錘懷裡的肉乾上，鼻子也使勁嗅了嗅。
“確實香。甚麼玩意兒？”他問王大-錘。
王大-錘見有人解圍，連忙說道：“回長官，這叫‘神仙肉’，是一種風乾肉。”
“神仙肉？口氣倒不小。”李牧之來了興趣，“哪來的？”
“俺……俺一個兄弟自己做的。”
“賣不賣？”李牧之直接問道。
來了！
王大-錘心中一陣狂喜，楓哥真是神了！連這都算到了！
他連忙按照林楓教的話術說道：“賣是賣，就是有點貴……五文錢一條。”
“甚麼？五文錢？！”吳老三當場就叫了起來，“你他孃的怎麼不去搶啊！一塊烙餅才兩文錢，你這一條牙籤肉，敢賣五文錢？”
周圍看熱鬧的老兵們也都是一陣譁然，覺得這新兵簡直是想錢想瘋了。
李牧之也皺了皺眉，但還是說道：“拿一條我看看。”
王大-錘趕緊遞過去一條。
李牧之接在手裡，先是聞了聞，眼神一亮，然後才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。
只嚼了兩下，他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！
那股從未體驗過的、複雜而又極致的美味，瞬間就征服了他的味蕾！
“好東西！”他由衷地讚歎了一句，然後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摸出五個銅板，扔給王大-錘，“這條我要了。”
他轉頭對還在叫囂的吳老三說道：“行了，別在這丟人現眼了。人家明碼標價，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你要是買不起，就滾遠點，別耽誤別人做生意。”
說完，他便拿著那條肉乾，一邊品嚐，一邊心滿意足地離開了。
有了李牧之這個什長的“帶頭消費”，場面瞬間就不一樣了。
老兵們都是人精，能讓李牧之都說好的東西，那絕對差不了！
“給我來一條嚐嚐！”
“我也來一條！”
“五文錢就五文錢！老子今天就奢侈一把！”
原本還無人問津的王大-錘，瞬間就被一群餓狼般的老兵給圍住了。
“別搶別搶！都有都有！”王大-錘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手忙腳亂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他帶來的二十捆，一百條肉乾，竟然被搶購一空！
王大-錘捧著手裡沉甸甸的、足足有五百文的銅錢，整個人都還是懵的。
他這輩子，都沒見過這麼多錢！
他暈乎乎地回到了茅屋，將錢袋子往林楓面前一放。
“楓……楓哥！賣……賣完了！都賣完了！”
蘇婉兒看著那一大袋銅錢，也驚得捂住了嘴。她雖然出身官宦之家，但對這種底層交易帶來的震撼，卻感受得無比真切。
一天！
僅僅一天，他們就賺了半兩銀子！
這簡直比搶錢還快！
林楓倒是顯得很平靜，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他將錢袋子推到蘇婉-兒面前：“婉兒，收好。這是我們的第一筆啟動資金。”
然後，他看向依舊處於興奮狀態的王大-錘，從錢袋裡抓了一大把銅錢，足有五六十文，塞進他手裡。
“拿著，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“不不不！楓哥，俺不能要！”王大錘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這都是楓哥你的主意，俺就是跑了個腿，哪能拿這麼多錢！”
“讓你拿著就拿著！”林楓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以後跟著我混，我不僅管你吃飽，還保管讓你有錢賺！咱們是兄弟，有福同享！”
王大錘捧著那沉甸甸的銅錢，看著林楓真誠而堅定的眼神，這個鐵塔般的漢子，眼圈一熱，差點又哭了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，把錢揣進懷裡，心裡暗暗發誓，這輩子，就跟定楓哥了！
然而，就在三人分享著成功的喜悅時，一個不和諧的聲音，從門外傳了過來。
“喲，挺熱鬧啊！聽說你們在這發大財了？”
林楓眉頭一皺，抬起頭。
只見門口，不知何時站著兩個尖嘴猴腮、流裡流氣的傢伙。他們穿著老兵的衣服，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市井無賴的痞氣。
林楓認得他們，這兩人是百戶張彪最忠實的狗腿子，一個叫王賀，一個叫錢三。
王賀倚著門框，斜著眼睛，目光貪婪地掃過屋裡，最後落在了蘇婉兒清麗的臉龐上，眼神裡閃過一絲淫邪。
他陰陽怪氣地說道：“林楓是吧？本事不小啊。不過，你在這軍營裡做買賣，問過管事的沒有？交‘孝敬’了嗎？”
蘇婉兒被他那不加掩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，下意識地往林楓身後躲了躲。
王大-錘則一步跨上前，擋在兩人面前，像一堵牆一樣，怒目而視：“你們想幹甚麼？！”
王賀看都沒看王大-錘，只是盯著林楓，慢悠悠地伸出了三根手指。
“張百戶說了，看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，不為難你們。”
“以後，你們每天收入的三成，要主動交上來。”
“不然的話……”
他嘿嘿一笑，搓了搓手指，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你們這小攤子，怕是就擺不下去了。”
“哦，對了，還有你這個漂亮的小娘子，怕是也得去百戶大人的房裡，好好‘聊聊’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