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茅屋。
橘紅色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輕輕搖曳。
空氣中,還殘留著淡淡的肉湯香氣。
林楓看著瓦罐裡剩下的半隻兔子,陷入了沉思。蘇婉兒則在一旁,靈巧地用乾草編織著草墊,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“婉兒。”林楓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蘇婉兒抬起頭,清澈的眸子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明亮。
“這剩下的肉,明天再吃,恐怕就要不新鮮了。”林楓指了指瓦罐,“這天氣雖然冷,但肉食也放不了幾天。”
蘇婉兒點了點頭,這是常識。她輕聲說道:“那……我們明天就把它吃完吧。”
“吃完?”林楓搖了搖頭,笑了,“吃完,後天怎麼辦?我不能保證每天都能打到獵物。靠天吃飯,總有餓肚子的時候。”
他看著蘇婉兒,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、名為“商業思維”的光芒。
“我們得想個辦法,把食物儲存下來。不光要儲存下來,還要讓它……變得更值錢。”
“更值錢?”蘇婉-兒愣住了,她有些不解,“肉就是肉,煮熟了吃掉,怎麼能更值錢呢?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林楓自信一笑,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一個完整的計劃,“婉兒,你聽說過肉乾嗎?”
蘇婉兒想了想,答道:“聽過。行軍打仗時,軍中會備一些,用鹽醃了曬乾,又乾又硬,還齁鹹,不到萬不得已,沒人願意吃。”
“不不不。”林楓擺了擺手指,“我說-的,可不是那種能把人牙硌掉的玩意兒。我說的是一種……美味、耐放、又能隨時補充體力的頂級軍糧,或者說……零食。”
他站起身,在小小的茅屋裡踱著步,越說越興奮。
“你想想看,軍營裡的這些士兵,天天吃的是甚麼?是清湯寡水的稀粥,是黑乎乎的窩頭!他們缺甚麼?缺油水,缺味道,更缺一種能讓他們在訓練之餘解饞的東西!”
“如果我們能做出一種味道極好、又能放很久的肉乾,你覺得,會不會有人願意花錢買?”
蘇婉兒冰雪聰明,林楓只是一點,她立刻就通了。
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!
“夫君是說……我們把打來的獵物做成好吃的肉乾,然後賣給軍營裡的其他人?”
“bingo!”林楓打了個響指,雖然蘇婉-兒聽不懂,但能明白他語氣裡的肯定,“完全正確!這,就是我們在這個鬼地方,賺取第一桶金的辦法!”
說幹就幹!
林楓從不拖泥帶水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他就再次翻牆出營。這一次,他是有備而去。憑藉著特種兵的追蹤技巧和陷阱佈置能力,不到一個時辰,他就滿載而歸。
收穫頗豐,兩隻野兔,三隻沙雞。
回到茅屋,王大錘已經憨笑著等在了門口。經過昨天的“烤雞之恩”,他已經徹底成了林楓的鐵桿小弟,一有空就往這邊跑。
“楓哥,有啥事要俺幫忙的?”
“來得正好!”林楓將獵物扔給他,“去,把皮剝了,內臟清理乾淨。記住,別用冷水,用溫水,能去腥。”
“好嘞!”王大-錘二話不說,拎著獵物就去了屋後。
林楓則拉著蘇婉兒,開始準備“秘製醬料”。
鹽是必須的,他昨天從伙伕老馬那裡用幾句好話換來了一小袋。但這還不夠。
林楓憑藉著腦海中豐富的植物學知識,在軍營周圍的荒地裡,找到了一種類似野生花椒的灌木,還有幾株氣味辛辣的野薑。
他將這些東西搗碎,混合著鹽巴,又加入一點清水,調製成了一種在這個時代看來,配方極為古怪的醃料。
“夫君,這些……能好吃嗎?”蘇婉兒看著那碗黑乎乎的醬料,有些懷疑。
“相信我,等做出來,能香掉你的舌頭。”林楓神秘一笑。
很快,王大錘就把處理乾淨的肉拿了回來。
在林楓的指導下,三人開始了流水線作業。
林楓負責最關鍵的步驟——切肉。他手法精準,將兔肉和雞肉剔骨,切成厚薄均勻、長短一致的肉條。這手刀工,看得蘇婉兒和王大錘嘖嘖稱奇。
蘇婉兒則負責將切好的肉條,均勻地裹上林楓調製的醬料,然後整齊地碼放在一個乾淨的木板上。
王大錘的工作最簡單,負責在屋後,按照林楓畫的圖紙,用泥土和石塊搭建一個簡易的燻烤架。
一切準備就緒,林楓將醃製了半個時辰的肉條,一條條用削尖的樹枝穿好,掛在了燻烤架上。
他沒有用明火,而是在架子底下,點燃了一堆他特意找來的、帶著淡淡果香的枯枝,讓它們慢慢地、持續地冒著青煙。
“這是做甚麼?直接用火烤不是更快嗎?”王大錘不解地問。
“這叫燻。”林楓解釋道,“煙火裡的熱氣,會慢慢地帶走肉裡的水分,讓它變得乾燥耐放。而果木的香氣,則會滲入到肉裡,形成一種獨特的風味。這,才是我們這肉乾好吃的關鍵。”
蘇婉兒和王大錘聽得一愣一愣的,感覺林楓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麼高深莫測。
時間慢慢過去,一股難以形容的、霸道無比的香氣,開始從那個簡陋的燻烤架上瀰漫開來。
那是一種混合了肉香、果木香、以及各種香料的複合型香味,層次豐富,極具穿透力,彷彿長了鉤子一樣,拼命地往人鼻子裡鑽。
“我的娘嘞……”王大錘狠狠地吸了一口,口水已經流到了下巴上,“這……這也太香了吧!”
蘇婉兒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,她那雙美麗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正在慢慢變成深紅色、表面滲出晶亮油珠的肉條。
這股香氣,很快就飄散了出去,飄進了隔壁的幾家茅屋。
“甚麼味兒啊?這麼香?”
“好像是七十二號那家傳出來的,就是那個新來的林楓家!”
“我的天,他家又在吃肉了?這日子過得也太好了吧!”
羨慕和嫉妒的聲音,在棚戶區此起彼伏。
兩個時辰後,第一批風乾肉,終於出爐了。
原本鮮紅的肉條,已經變成了誘人的深紅色,表面乾爽,卻又帶著油潤的光澤。用力一捏,堅韌而富有彈性。
林楓拿起一條,遞給已經望眼欲穿的王大錘。
“嚐嚐。”
王大錘迫不及待地接過來,一口就咬了下去。
“唔!”
他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!
入口的瞬間,一股濃郁的肉香和獨特的煙燻風味就在口腔裡轟然炸開!
口感極有嚼勁,但又不像傳統肉乾那樣乾硬。肉質緊實,越嚼越香,鹹中帶鮮,鮮中帶麻,各種滋味在舌尖上層層遞進,最後匯成一股讓人慾罷不能的極致美味!
“好吃!太好吃了!”王大-錘含糊不清地叫著,三兩口就把一整條肉乾吞下了肚,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林楓,那眼神,活像一隻等待投餵的大狗。
林楓又遞給蘇婉兒一條。
蘇婉兒小口地品嚐著,那雙美眸中,異彩連連。她終於明白,林楓為甚麼那麼有自信了。
這種美味,別說是在這缺衣少食的軍營,就算是在京城最繁華的酒樓裡,也絕對算得上是頂級的佳餚!
這裡面,蘊含著巨大的商機!
林楓看著兩人的反應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了,剩下的,就是我們的本錢了。”
他讓蘇婉兒找來一些乾淨的大葉子,將風乾肉按五條一捆,仔仔細細地包好。
五斤多的鮮肉,最後只做出了不到兩斤的肉乾,一共三十多捆。
林楓將其中二十捆,都交給了王大-錘。
“大錘,這些交給你。”
“交給我?幹啥?”王大-錘一臉茫然。
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,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。
“當然是去賣!記住,我們的目標客戶,不是那些窮得叮噹響的新兵,而是那些手裡有點閒錢的老兵,還有那些什長、小旗官!”
“定價,五文錢一條!”
“五……五文錢?!”王大-錘嚇了一跳,“楓哥,這也太貴了吧?一個窩頭才一文錢!”
“貴?”林楓冷笑一聲,“這不叫貴,這叫價值!你見過誰家窩頭有肉香的?”
他湊到王大錘耳邊,低聲傳授著“銷售技巧”。
“聽著,你不用吆喝。你就去老兵們的營房區,找個人多的地方,自己坐那兒吃!記住,吃的時候,一定要吃得香,吃得饞人!等有人來問了,你就告訴他,這叫‘神仙肉’,一天就這麼多,愛買不買!”
王大錘聽得一愣一愣的,雖然不太明白,但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!俺聽楓哥的!”
看著王大錘提著一大包肉乾,雄赳赳氣昂昂地離去,蘇婉兒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。
“夫君,這樣……真的能行嗎?”
林楓看著遠處的老兵營區,嘴角微微上揚,眼神裡充滿了自信。
“放心吧,婉兒。”
“這不叫賣東西,這叫飢餓營銷。”
“今晚,咱們就等著數錢吧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對了,你剛剛說,你爹以前是戶部侍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