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楓哥,你……你老實告訴我,你到底是甚麼人?”
王大錘捧著滾燙的烤雞,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他想不通,一個看起來比他還瘦弱的流民少年,怎麼會有這般神鬼莫測的手段。上午是深不可測的耐力,下午又能憑空變出肉來。這已經超出了他樸素的認知範疇。
林楓看著他那副震驚又崇拜的樣子,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。
“我是甚麼人不重要。”他拍了拍王大錘壯碩的肩膀,壓低聲音說道,“重要的是,跟著我,有肉吃。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夠了。”
說完,他便將剩下的半隻野兔和一些植物根莖,塞給了宿舍裡另外幾個在上午訓練中堅持得比較久、看起來比較老實本分的新兵。
他做的這一切,都落在了宿舍裡其他人的眼中。羨慕、嫉妒、眼紅……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。
林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歡他,他只需要讓一小部分人,成為他最忠實的追隨者。而食物,是收買人心最原始、也最有效的方式。
做完這一切,他便轉身離開了嘈雜的宿舍。
當晚,林楓家的茅屋裡,肉香再次飄起。
這一次,是燉兔肉湯。林楓用剩下的兔肉和骨頭,加上一些能去腥的草藥,在破瓦罐裡燉了滿滿一鍋。奶白色的肉湯翻滾著,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。
蘇婉兒捧著溫暖的陶碗,小口地喝著湯,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裡一直流淌到心裡。她看著對面那個正大口吃肉的男人,眼神裡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奇的光彩。
這個男人,好像真的無所不能。
然而,安穩的日子總是短暫的。
第二天一大早,當林楓和王大錘等新兵再次來到校場時,發現氣氛明顯不對。
百戶張彪,正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老兵,堵在了校場的入口處。他一臉獰笑,眼神像毒蛇一樣,死死地盯著走進來的林楓。
“林楓!”張彪尖著嗓子喊道,聲音裡充滿了快意,“你小子,長本事了啊!”
林楓眉頭一挑,停下腳步,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知道,麻煩來了。
“昨天下午,你小子是不是私自翻牆溜出軍營了?”張彪抱著胳膊,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林楓還沒開口,他身後的王大錘就忍不住站了出來,甕聲甕氣地說道:“張百戶,楓哥他就是出去透透氣,沒……”
“你給老子閉嘴!”張彪狠狠地瞪了王大錘一眼,“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?再敢多說一個字,老子連你一塊兒罰!”
王大錘被他一喝,頓時漲紅了臉,卻又不敢再多言。軍營裡,官大一級壓死人。
林楓伸手將王大錘拉到身後,自己則上前一步,平靜地直視著張彪。
“是我出去的,怎麼了?”
“怎麼了?哈哈哈哈!”張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你還敢問我怎麼了?按照軍規,新兵期私自離營,該當何罪?來人,給我把他拿下,重打二十軍棍!”
他身後那幾個老兵立刻獰笑著圍了上來,手裡提著手臂粗細的水火棍。
周圍的新兵們見狀,嚇得紛紛後退,生怕被殃及池魚。他們都看得出來,這根本不是甚麼執行軍規,純粹就是張彪在公報私仇!
二十軍棍,那可不是開玩笑的!以這些老兵下手的狠辣程度,二十棍子下去,不死也得脫層皮,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是免不了的。
“我看誰敢動!”林楓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氣。
那幾個正要上前動手的老兵,被他這股氣勢所懾,竟然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。他們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,不明白他哪來的底氣。
“反了!反了你了!”張彪氣得跳腳,“還敢拒捕?罪加一等!給我打!往死裡打!出了事老子擔著!”
就在這時,一個沉穩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。
“住手!”
總旗陳虎,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校場。他臉色陰沉,快步走了過來。
張彪一見陳虎來了,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,湊上去告狀:“大人,您來得正好!這小子無視軍規,私自離營,還敢公然拒捕,簡直無法無天!您可得好好治治他!”
陳虎沒有理他,而是走到林楓面前,眼神複雜地看著他。
“他說的是真的?你昨天真的出去了?”
“是。”林楓坦然承認。
陳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他雖然欣賞林楓的堅韌,但軍規就是軍規。如果林楓真的犯了錯,他也不好公然包庇。
看到陳虎的表情,張彪心中一陣狂喜。他知道,今天這林楓,是栽定了!
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,陰陽怪氣地說道:“唉,林楓啊林楓,你也太不懂事了。我知道,大家肚子餓,想出去找點吃的。可軍營有軍營的規矩嘛!你要是早點來求求我,給我送點‘孝敬’,我張彪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,給你在伙房安排個肥差,不比甚麼都強?”
這話說得,已經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了。
周圍的新兵們聽得是敢怒不敢言。
林楓聽完,卻忽然笑了。
他看著張彪,緩緩開口道:“張百戶,你說得對。軍營,確實有軍營的規矩。”
他話鋒一轉,聲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起驚雷!
“那我就想問問張百戶!按照大乾軍律,剋扣軍餉,該當何罪?!”
此話一出,全場死寂!
所有人都被林楓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給震懵了!
張彪的臉色,則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慘白!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就炸了毛!
“你……你他孃的胡說八道些甚麼!誰剋扣軍餉了?你敢血口噴人!”
“我是不是胡說,你心裡最清楚!”林楓的眼神,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,直刺張彪的心底,“雁門關新兵轉正,月餉二兩。老兵實發不足百錢!剩下的錢,都去了哪裡?是不是都進了你張百戶,還有你上頭的腰包裡了?”
這些話,像是一記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每個新兵的心坎上!
這是他們所有人都知道,卻又不敢說的天大秘密!
今天,竟然被林楓這個新兵蛋子,當著總旗大人的面,給捅了出來!
新兵們看向張彪的眼神,瞬間就變了。從畏懼,變成了憤怒和仇視!
張彪被林楓逼視著,被上百道憤怒的目光注視著,只覺得渾身發冷,汗如雨下。他怎麼也想不到,這小子竟然敢把這麼大的雷給引爆了!
這要是處理不好,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!
他色厲內荏地咆哮道:“放屁!一派胡言!陳大人,您別聽他瞎說!這小子就是為了逃避責罰,故意攀咬於我!證據呢?他有證據嗎?!”
“證據?”林楓冷笑一聲,“你以為我沒有?”
他緩緩從懷裡,掏出了一本……破舊的賬本!
“張百戶,不知道你對這個東西,眼不眼熟?”
當看到那本賬本的瞬間,張彪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!
他的臉上血色盡褪,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,指著林楓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那……那是他藏在自己營房床板夾層裡的黑賬啊!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這些年剋扣軍餉、收受賄賂的每一筆骯髒交易!
這東西,怎麼可能會落到這小子手裡?!
總旗陳虎的臉色,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。他死死地盯著林楓手裡的賬本,又看了看張彪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,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沉地問道。
“林楓,這賬本,你是從哪來的?”
林楓還沒回答,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的張彪,像是瘋狗一樣撲了上來,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。
“小雜種!我殺了你!”
他腰間的環首刀“嗆啷”一聲出鞘,帶著一股腥風,朝著林楓的脖子就狠狠地劈了過去!
他竟然要當眾殺人滅口!
所有人都嚇得驚聲尖叫,王大錘更是目眥欲裂,想衝上去救援,卻根本來不及!
然而,面對這致命的一刀,林楓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,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,微微一側。
分毫之差,完美地避開了刀刃!
與此同時,他的手閃電般探出,精準地扣住了張彪握刀的手腕!
然後,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!反關節!奪刃!
整個動作行雲流水,快到讓人眼花繚亂!
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伴隨著張彪殺豬般的慘嚎,他握刀的手腕,竟然被林楓硬生生地給掰斷了!
環首刀脫手飛出,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,林楓的膝蓋已經閃電般抬起,狠狠地頂在了張彪的小腹上!
“噗!”
張彪一口酸水噴出,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弓了起來,雙眼暴凸,臉憋成了醬紫色。
一招!
僅僅一招!
一個看起來兇悍無比的百戶,在一個瘦弱的新兵面前,竟然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,就被瞬間制服!
這恐怖的格鬥技巧,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!
林楓鬆開手,任由張彪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。
他撿起地上的環首刀,用刀面拍了拍張彪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,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。
他俯下身,在張彪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,森然說道。
“張彪,我昨天就說過,我能殺人。”
“你敢貪我的錢,就得做好死的準備!”
“現在,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林楓直起身,環視了一圈早已被嚇傻的眾人,最後將目光鎖定在同樣一臉震驚的總旗陳虎身上。他將那本黑賬高高舉起,朗聲問道。
“陳大人,現在,人證物證俱在!您說,這事兒……該怎麼-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