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威躲閃不及,被一隻觸手狠狠拍中胸口,如同被巨錘砸中,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
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,被拍飛出去,重重砸在浪頭中,瞬間失去了意識。
“張威!”仇成嘶吼著,撲過去抱住張威,將他護在懷中,
自己卻被觸手的吸盤劃傷了後背,皮肉翻卷,鮮血淋漓,卻死死咬牙,不肯鬆手。
藍玉也被狂亂的觸手掃中肩膀,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,他卻死死攥著匕首,不肯拔出,繼續朝著巨章的右眼刺去。
朱瑞璋看著受傷的幾人,這可都是大明未來的中流砥柱,他心中的殺意徹底爆發,他藉著巨章發狂的間隙,縱身躍起,踩在狂亂揮舞的觸手之上,
如同踏浪而行,手中的精鐵匕首,高舉過頭頂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刺向巨章的右眼!
“啊!!!去你們去瑪的,”這一刺,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憤怒、所有的決絕!
“嗤——!!!”
匕首如同刺破皮囊,狠狠刺入巨章的右眼,直沒至柄!
巨章的尖嘯聲,瞬間戛然而止。
它的身軀猛地一僵,所有揮舞的觸手,瞬間停在了空中,如同被定格一般。
緊接著,巨大的身軀,開始劇烈抽搐、蜷縮,
小山般的身體,緩緩翻了過來,白色的腹部朝上,在海面上漂浮著,再也沒有了絲毫動靜。
深海巨章,死了!
朱瑞璋渾身脫力,從觸手上跌落,墜入冰冷的海水中,腰間的繩索瞬間繃緊,將他拉住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冰冷的海水嗆入喉嚨,疼得他齜牙咧嘴,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,四肢發軟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暴雨依舊傾盆,狂風依舊呼嘯,巨浪依舊翻湧,可那恐怖的深海巨章,終於倒在了怒海之中。
“拉!快拉!”
萬里號主艦上,沐英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響起,親衛們拼盡全力,拉動腰間的繩索。
朱瑞璋、藍玉、昏迷的張威、受傷的仇成,還有被先拉上來的李祺,被繩索一個個拽上了萬里號的甲板。
四人渾身溼透,衣衫破爛,沾滿了漆黑的墨汁、鮮紅的血跡,狼狽至極。
朱瑞璋被親衛扶著,癱坐在甲板上,大口喘著粗氣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凍得發紫,渾身瑟瑟發抖。
他的手臂、腿部,被觸手的吸盤劃出了無數道傷口,皮肉翻卷,鮮血淋漓,冰冷的海水浸泡著傷口,疼得他渾身抽搐。
藍玉的肩膀骨頭碎裂,手臂無力地垂著,臉色慘白,卻依舊強撐著,看向昏迷的張威:“張威……張威怎麼樣了?”
仇成的後背被吸盤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傷口,鮮血浸透了衣衫,他咬著牙,擺手道:“我沒事……張威只是被拍暈了,還有氣!”
李祺被救上來後,吐了好幾口海水,終於恢復了意識,
他看著朱瑞璋,淚水混合著雨水滾落,哽咽道:“王爺……屬下……屬下拖累您了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朱瑞璋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,“活著就好,活著就好。”
親衛們立刻拿來乾淨的衣衫、薑湯、金瘡藥,為眾人擦拭身體、包紮傷口、灌下薑湯。
溫熱的薑湯入喉,驅散了部分寒氣,眾人的臉色,終於好了些許。
沐英快步上前,單膝跪地,聲音沉痛:“王爺,屬下剛剛清點完畢……此次巨章突襲,加上暴風雨肆虐,我軍……損失慘重。”
朱瑞璋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說。”
“落水的十七名將士,只救回五人,其餘十二人,要麼被巨章捲走吞噬,要麼被吸力吸入口中,力竭而亡,屍骨無存;
三艘補給船被巨章觸手拍裂,僅剩的糧食,又損失了大半,如今最多隻夠全軍撐三日了;
還有兩艘中型戰船,船身破損,正在搶修。”
沐英的聲音,帶著無盡的自責:“是屬下無能,請王爺降罪!”
甲板上,所有幸存的將士,全都單膝跪地,低著頭,面色沉痛。
十二名兄弟,葬身怒海,連屍骨都沒能收回來。
糧食僅剩三日,暴風雨依舊猛烈,前路茫茫,看不到補給的島嶼,看不到歸家的希望。
一股壓抑的悲傷,籠罩在整支船隊上空,軍心浮動,人人面露絕望。
朱瑞璋緩緩站起身,忍著渾身的劇痛,走到甲板邊緣,望著海面上漂浮的巨章屍體,望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碧波,眼中滿是沉痛。
那十二名將士,都是跟著他從應天出發的兒郎,都是大明的忠勇之士,
他們不遠萬里,隨他遠洋尋糧,未曾死在沙場,卻葬身於深海妖物之口,連故土都回不去了。
“起來吧。”朱瑞璋的聲音,低沉而沙啞,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,
“這不怪你們,怪只怪這大洋兇險,怪只怪本王未能提前察覺這畜生的蹤跡。”
風平了,雨停了,太平洋的浪頭消失了,那隻攪得船隊險些覆滅的深海巨章,也徹底沒了聲息。
小山般的軀體翻著白腹漂浮在海面,八根粗壯的觸手軟軟垂落,兩隻猩紅巨眼被生生戳瞎,
漆黑的墨汁與暗紅的鮮血混在一處,將方圓數丈的海水染成一片渾濁的紫黑,腥臭之氣混著海風撲面而來,刺鼻至極。
甲板之上,朱瑞璋被親衛扶著勉強站穩,渾身溼透的錦袍緊貼在身上,
凍得他牙關微顫,手臂、腿上被吸盤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生疼。
藍玉左臂無力垂落,肩骨碎裂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,卻依舊強撐著站在朱瑞璋身側;
仇成後背的傷口深可見骨,鮮血浸透了衣衫,臉色慘白如紙;
昏迷的張威被軍醫抬在一旁,正被灌著薑湯急救;
李祺癱坐在地,咳盡了腹中海水,看向朱瑞璋的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愧疚。
十二名將士葬身魚腹,三艘補給船損毀,僅剩的糧食又折損大半,全軍只夠撐三日,
再加上這場未歇的暴風雨,絕望的陰雲如同頭頂的烏雲,死死壓在每一個大明將士的心頭。
朱瑞璋抬眼,望向海面上那具龐大的巨章屍體,眼底的沉痛漸漸化作一抹決絕。
他抬手,指向那具巨屍:“沐英,傳令下去,讓所有的水手、精銳甲士登艇,持斧刃、長刀,將這深海畜生分割拆解,悉數搬上船!”
此言一出,甲板上所有人皆是一愣,滿臉錯愕地抬頭看向朱瑞璋。
藍玉忍著肩骨的劇痛,詫異開口:“王爺,這妖物血肉腥臭,模樣駭人,咱們……咱們搬它作甚?”
“作甚?”朱瑞璋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眾人,
“它毀咱們的糧船,吞咱們的兄弟,讓咱們陷入斷糧絕境,如今死在了咱們手裡,自然要讓它填咱們的肚子,補咱們的損失!”
“這妖物體積龐大,一身血肉,足夠咱們兩萬餘人撐上一些時日!糧食的缺口,便用它來補!”
“它毀我糧,我便食其肉,這便是它該付的代價!”
一番話,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,瞬間驅散了甲板上的絕望陰霾。
將士們先是一怔,隨即眼中紛紛燃起光亮——是啊!
這巨章如此龐大,一身血肉若是能吃,三日的糧食危機,不就迎刃而解了?
沐英當即躬身領命:“末將遵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