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,數十艘小巧的登岸小艇從戰船側方放下,水性嫻熟的水手、甲士手持鋒利的斧刃、腰刀,划向巨章的屍體。
這深海巨章的皮肉看似柔軟,實則堅韌無比,尋常刀斧砍上去,也要費上幾分力氣。
將士們分工明確,有人砍斷觸手,有人剖開軀體,有人清理腥臭的墨汁與內臟,有人將分割好的肉塊用繩索捆好,吊運上戰船。
八根數丈長的觸手,被一截截砍斷,每一段都重達百斤,兩個精壯甲士合力,才能勉強抬動;
巨章的軀幹更是龐大,剖開之後,雪白的肉質顯露出來,雖帶著一絲腥氣,卻並無想象中的惡臭。
甲板之上,軍醫們早已架起大鍋,燒起沸水,將洗淨的章魚肉切塊丟入鍋中,撒上僅剩的少許鹽巴,大火烹煮。
不過半個時辰,濃郁的肉香便從鍋中飄散而出,蓋過了海面上的腥氣,飄遍了整支艦隊。
那章魚肉煮後雪白細嫩,口感緊實,鮮而不腥,竟是難得的美味。
親衛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章魚肉湯,遞到朱瑞璋面前:“王爺,您先補補身子。”
朱瑞璋接過湯碗,溫熱的肉湯入喉,驅散了渾身的寒意,傷痛都似輕了幾分。
他嚐了一口肉塊,微微頷首:“味道尚可,傳令全軍,不分將士、水手,人人有份,盡數食用!”
“遵令!”
傳令兵揮舞令旗,訊息傳遍艦隊。
原本陷入絕望的將士們,捧著熱氣騰騰的章魚肉湯,大口吞嚥著細嫩的肉塊,眼中的絕望盡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生機。
“沒想到這妖物的肉,竟如此好吃!”
“是啊!有了這肉,咱們也不怕斷糧了!”
“王爺英明!這妖物吞咱們兄弟,如今成了咱們的口糧,也算解氣!”
歡呼聲漸漸壓過了風聲,整支艦隊的軍心,瞬間被重新凝聚。
朱瑞璋站在甲板上,看著將士們狼吞虎嚥的模樣,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舒展。
雨過天晴,太平洋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溫潤,碧空如洗,碧海無垠,
陽光灑在海面上,碎成萬點金鱗,成群的飛魚躍出水面,海豚群跟著船隊遊弋,彷彿之前那場滅頂之災,從未發生過。
受損的戰船被迅速修繕,損毀的糧船殘骸被沉入大海,
巨章的血肉被悉數分割、醃製,裝滿了好幾艘船艙,足夠全軍節省食用好幾日,糧食危機暫時解除。
朱瑞璋站在船頭,看著周老三拄著鐵柺,在瞭望臺上觀測星象、洋流,獨眼中滿是專注,開口問道:
“老周,可能推測咱們如今身在何處?”
周老三緩緩轉頭:“回王爺,咱們偏離了航線,不過屬下斷定周圍百里之內,必有島嶼!”
“好!”朱瑞璋點頭,“傳令全軍,全速前進,!”
風帆鼓脹,戰船破浪,艦隊朝著前方全速航行。
不過兩日功夫,瞭望臺上的瞭望手便發出了激動的嘶吼:“王爺!前方有島!是大島!植被茂密,一眼望不到頭!”
朱瑞璋快步走到船舷邊,順著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見遠方海平面上,浮現出一片濃郁的翠綠,椰林婆娑,山巒起伏,
潔白的沙灘環繞島嶼,淺碧色的珊瑚礁在海水中清晰可見,想來是一座物產豐饒的熱帶無人島。
“太好了!”藍玉傷勢好轉,也湊到船邊,看著那座島嶼,激動得一拍大腿,
“終於能踏踏實實地踩在陸地上了!”
沐英沉聲開口:“王爺,末將率先鋒甲士登島探查,確認安全後,再讓大部隊登島休整。”
“不必。”朱瑞璋擺了擺手,
“此島無人煙,無部族,不過是座荒島,無需謹慎,全軍登島,休整三日,補給淡水、蔬果、獵物,能打包的,悉數打包帶走!”
“遵令!”
百餘艘戰船緩緩停靠在島嶼的沙灘邊,放下船梯,兩萬餘名將士、水手如同潮水般登岸,踩在溫熱柔軟的細沙上,
終於踏上了堅實的陸地,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一陣歡呼。
這座荒島,堪稱世外桃源。
島上植被茂密,椰樹、芭蕉樹、芒果樹、香蕉樹漫山遍野,熟透的椰子、芒果、香蕉掛在枝頭,隨手可摘;
山林之中,野豬、野羊、山雞、飛鳥成群結隊,隨處可見;
山間清泉潺潺流淌,甘甜清冽,正是上好的淡水。
朱瑞璋站在沙灘上,看著將士們四散開來,各司其職,眼底滿是欣慰。
“沐英,你率人負責採摘野果,但凡能吃的,悉數摘下,裝滿船艙!”
“藍玉,你率隊負責進山狩獵,野豬、野羊、山雞,盡數獵取,宰殺醃製,風乾儲存!”
“仇成,你率水手,負責汲取淡水,裝滿所有水艙!”
“李祺,你負責清點物資,登記造冊,確保所有補給悉數入庫!”
一道道指令落下,眾人紛紛領命,島上瞬間熱鬧起來。
採摘野果的將士,爬上椰樹,砍下成串的椰子,摘下金黃的芒果、香蕉,竹筐、木箱很快便被裝滿,源源不斷地運上戰船;
進山狩獵的將士,彎弓搭箭,揮刀劈砍,野豬的哀嚎、野羊的嘶鳴此起彼伏,不過半日功夫,便獵獲了百餘頭野獸,
山雞更是不計其數,沙灘上擺滿了宰殺好的獵物,將士們剝皮、剔骨、醃製、風乾,忙得熱火朝天;
汲取淡水的水手,將山間清泉引入戰船的水艙,甘甜的淡水汩汩流入,很快便將所有水艙裝滿。
三日時間,整座荒島能吃的食物,幾乎被將士們打包一空。
野果裝滿了五艘船艙,醃製好的獸肉裝滿了八艘船艙,淡水將所有水艙填得滿滿當當,
再加上之前的章魚肉,艦隊的糧食、淡水儲備,再次充裕起來,足夠全軍航行兩月之久。
朱瑞璋站在山林間,看著腳下肥沃的黑土,心中忽然一動。
他此次遠洋,帶回的土豆、玉米、辣椒、花生等神糧,皆是種子、種薯、植株,
若是一直放在船艙之中,時間久了,難免會枯萎、變質,影響成活率。
若是能在船上栽種一部分,既能保證種子的活性,又能在航行途中收穫新鮮的蔬果,一舉兩得。
想到這裡,朱瑞璋立刻傳令:“沐英,傳令下去,騰出十艘空的補給船,將島上的黑土,悉數挖上船,鋪滿船艙!”
沐英一愣:“王爺,咱們挖泥土上船作甚?”
“作甚?咱們帶回的神糧,若是久置船艙,容易枯萎變質,
咱們在船上開闢海上良田,用這荒島的黑土,栽種土豆、玉米,既能保種子成活,又能收穫新鮮糧食,豈不是更好?”
眾人聞言,皆是眼前一亮,紛紛讚歎王爺心思縝密。
“末將遵令!”
很快,十艘空補給船被清空,將士們拿著鐵鍬、竹筐,將島上肥沃的黑土一筐筐挖上船,均勻地鋪在船艙之中,厚度足足兩尺,形成了一片平整的種植區。
朱瑞璋親自指揮,將土豆種薯切塊,每塊保留芽眼,按照間距栽種在黑土之中;
將玉米種子均勻種在土中,覆土澆水;辣椒、番茄的植株,也被小心翼翼地移栽到船上的泥土裡。
十艘戰船,化作十片海上良田,土豆、玉米、辣椒、番茄,盡數栽種完畢,將士們每日澆水、鬆土,精心養護。
至此,艦隊補給充足,神糧養護妥當,軍心振奮,再無後顧之憂。
朱瑞璋站在船頭,看著栽種著神糧的戰船,看著滿載食物、淡水的艦隊,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:“傳令,拔錨揚帆,回家。”
震天的吶喊響徹荒島,百餘艘戰船再次起航,
載著兩萬餘名將士,載著滿船的神糧、黃金、物資,載著歸鄉的期盼,朝著東方,朝著大明故土,破浪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