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正緩緩站直身體,擦了擦嘴角的鮮血,看向李文忠,依舊沒有半分怒意,只是輕聲道:“你打得好。”
他理解李文忠的心情。
換做是他,他也會瘋。
換做誰,都無法保持冷靜。
更何況,李文忠與朱瑞璋,自幼一起長大,情同手足,親如一體。
這一拳,他捱得心甘情願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也恨我自己。”朱文正的聲音沙啞,帶著無盡的哽咽,
“我這些天,調遍了大都督府的精銳,配合錦衣衛、五城兵馬司,封鎖九門,全城搜捕,掘地三尺,可刺客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半點線索都沒有。”
“我守不住嬸嬸,守不住秦王府,我對不起叔父,對不起你,對不起嬸嬸……”
說到最後,朱文正再也撐不住,單膝跪地,一手撐地,一手死死攥著拳頭,額頭抵著青石板,發出壓抑的嗚咽。
這個縱橫沙場、流盡鮮血從未流過一滴淚的悍將,此刻哭得像個孩子。
李文忠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中的怒火稍稍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痛與焦躁。
他也紅了眼眶,一腳踹在兵器架上,嘶吼道:“哭!哭有甚麼用!朱文正,我告訴你,不管刺客藏得多深,不管幕後主使是誰,你都必須把他挖出來,碎屍萬段,給舅舅一個交代!”
“否則,你我這輩子,都沒臉見舅舅!”
朱文正抬頭,雙目通紅,嘶吼道:“我想!我做夢都想!可我查不到!我甚麼都查不到!
錦衣衛的線索被人掐斷,刺客無影無蹤,整個案子就是一樁無頭公案,我能怎麼辦?!”
就在二人僵持,演武場上一片死寂之時。
一道急促的腳步聲,從王府外瘋跑而來,一個護衛渾身是汗地衝進演武場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:
“王爺!公爺!不……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李文忠和朱文正同時轉頭,死死盯著護衛,異口同聲地喝道:“說!”
親兵嚇得渾身發抖,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,如同驚雷般砸在二人頭上:
“啟稟王爺、公爺!兩刻鐘前,戶部尚書呂本的府邸,被人……被人滅門了!”
“滿門一百四十七口,老弱婦孺,無一倖免,全被一刀斃命,血流成河!”
“還有……還有陛下下了聖旨,命錦衣衛將僥倖活命的呂本,鎖入了錦衣衛詔獄,嚴加看管,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!”
“現在都在傳,呂本……呂本就是刺殺秦王妃娘娘的幕後主使!是他勾結逆匪,害死了王妃娘娘!”
李文忠和朱文正聞言渾身一震,如同被天雷劈中,呆在原地,瞳孔驟縮,臉上的悲痛與怒火瞬間凝固,隨即被一股極致的殺意取代。
呂本?
幕後主使?
二人對視一眼,從對方的眼底,看到了一模一樣的答案。
不管呂本是不是真的主使,這件事,絕對和他脫不了干係!
否則,為何偏偏在秦王妃遇刺後,呂本家被滅門?為何陛下第一時間將呂本關入詔獄?為何全城的流言,都指向呂本?
這絕不是巧合!
是有人先他們一步,對呂本動手了!
是秦王府的人?
李文忠瞬間反應過來,一把抓起身邊的佩刀,嗆啷一聲拔刀出鞘,寒光映著他通紅的眼:“朱文正,披甲!執銳!隨我去錦衣衛詔獄!”
“我要親自問呂本,讓他親口承認罪行,讓他為秦王妃償命!”
朱文正猛地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跡,抓起地上的亮銀槍,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,周身的愧疚化作滔天的殺意:“走!”
二人不再有半分遲疑,如同兩頭出籠的猛虎,大步衝出靖安王府。
親兵早已備好戰馬,二人翻身上馬,甲冑鮮明,兵器在手,兩匹戰馬人立而起,長嘶一聲,四蹄翻飛,朝著錦衣衛詔獄的方向,狂奔而去。
馬蹄聲急促如鼓,踏破應天城的深夜,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,衝破一條條街巷。
沿途的禁軍、錦衣衛緹騎,看到是朱文正和李文忠,誰敢阻攔?紛紛避讓。
誰都知道,這兩位,是當今陛下最親的宗親,是秦王朱瑞璋最親的子侄,此刻為了秦王妃的死,早已紅了眼,惹惱了他們,死了也白死。
不過半炷香的功夫,兩匹戰馬便衝到了錦衣衛衙門前。
而此刻,錦衣衛衙門前,早已戒備森嚴,幾十名名錦衣衛番子列成整齊的方陣,堵在門口,如臨大敵。
錦衣衛指揮使毛驤,親自站在最前方,面色凝重,眼神警惕,死死盯著狂奔而來的李文忠和朱文正。
他接到的旨意:無論何人,哪怕是皇親國戚,都不許放進去見呂本,更不許任何人驚擾詔獄。
李文忠和朱文正勒住戰馬,翻身下馬,大步朝著錦衣衛衙門走去,周身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“毛驤!”李文忠厲聲喝道,“立刻開啟詔獄大門,讓我們見呂本!”
朱文正手持亮銀槍,槍尖直指毛驤,虎目圓睜:“本王等要親自審問刺殺王妃的兇手,你若敢攔,休怪我們不客氣!”
毛驤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,卻語氣堅定,寸步不讓:“卑職,見過靖安王、曹國公。”
“二位爺,卑職知道你們心中悲痛,可陛下有旨,任何人,不得探視呂本,不得踏入詔獄一步,違令者,以謀逆論處!”
“卑職只是奉旨行事,還請二位爺,不要為難卑職。”
“奉旨?”李文忠冷笑一聲,笑聲冰冷刺骨,“陛下的旨意,是讓你包庇兇手嗎?呂本他罪該萬死,我們要審問他,天經地義!”
“毛驤,本公最後問你一次,開不開門?”
朱文正上前一步,亮銀槍微微抬起,周身殺氣暴漲:“別跟我們說甚麼旨意,今天,我們必須見呂本!”
毛驤連連搖頭:“二位爺,卑職萬萬不敢抗旨!還請二位速速離去,否則,卑職只能得罪了!”
“想動手?”李文忠怒極反笑,“我倒要看看,你們錦衣衛,有沒有這個本事攔住我們!”
話音未落,李文忠率先動手!
他身形迅猛如虎,一把抽出佩刀,刀光一閃,直逼毛驤身前,卻並未傷他,只是一刀劈向旁邊的錦衣衛番子,將那人手中的繡春刀打飛。
“攔住他們!”毛驤厲聲喝道。
幾十名錦衣衛番子立刻圍了上來,繡春刀出鞘,寒光閃爍,將李文忠和朱文正團團圍住。
可這些錦衣衛番子,在兩位沙場悍將面前,根本不堪一擊。
朱文正手持亮銀槍,槍法凌厲如閃電,橫掃一圈,槍桿重重砸在圍上來的番子身上,只聽砰砰砰幾聲悶響,十幾名錦衣衛瞬間被砸倒在地,慘叫連連,根本無法近身。
李文忠更是勇猛,佩刀舞得密不透風,刀光霍霍,不出片刻,就有十幾名錦衣衛被打傷,倒在地上,痛苦呻吟。
二人如同兩頭猛虎,衝入羊群,所向披靡。
錦衣衛番子們心中叫苦不迭,他們哪敢真的對兩位皇親國戚下死手?只能被動防守,可防守之下,根本攔不住怒火焚心的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