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大明艦隊的威嚴赫赫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奇穆港口內的一片死寂。
這座港口是奇穆王國的海上門戶,平日裡商船雲集、漁舟穿梭,武士巡弋,熱鬧非凡。
可此刻,港口內的所有商船都死死泊在岸邊,不敢挪動半分。
數百名奇穆守軍身著彩色棉甲,手持青銅長矛、石斧、木盾,蜷縮在港口的石制堡壘後,連抬頭望向海面的勇氣都沒有。
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船隊,從未見過如此堅固的鉅艦,從未見過如此森嚴的甲士。
北方特諾奇蒂特蘭一夜覆滅的訊息,早已隨著商隊的腳步傳遍了整個西海岸。
那座屹立數十年的水上王城,被這群海上來客的“神雷”一炮轟平,君主慘死,子民俯首稱臣——這般恐怖的實力,絕非奇穆守軍所能抵擋。
港口的守將是奇穆國王納辛平科的遠親,名叫卡姆,此刻他躲在堡壘最高處的瞭望塔內,透過石縫望著海面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影,牙齒打顫。
“快!快派最快的信使,回城稟報國王陛下!海上的神之艦隊,已經抵達我奇穆港口!請求陛下定奪!”
卡姆的聲音帶著哭腔,嘶吼著下令。
兩名親信武士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望塔,朝著昌昌城狂奔而去。
萬里號主艦船頭。
朱瑞璋負手而立,憑欄遠眺,望著遠方那座一望無際的巨石王城,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只有一片運籌帷幄的淡然。
海風吹拂,捲起他的披風,獵獵作響。腳下的鉅艦隨波輕晃,卻穩如泰山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他此行,既要取土豆,也要奪鍍金工藝,更要為大明開闢遠洋通商之路,立威於異域絕域。
“王爺。”
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,李祺快步走上前,躬身行禮,
他抬眸望向港口內瑟瑟發抖的奇穆守軍,又看向遠方那座城堅牆厚的昌昌城,眉頭微蹙,聲音壓低:
“王爺,我軍艦隊已然泊於奇穆港口之內,卻並未登岸,也未發出任何指令。
咱們如此大張旗鼓駛入港口,奇穆王國若是得知,怕是會直接傾全國之兵圍殺過來,咱們孤懸海外,補給艱難,稍有不慎,便會陷入重圍。屬下……屬下心中總是有些不安。”
朱瑞璋聞言,緩緩轉頭,看向李祺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輕笑。
“李祺,你雖然聰慧,卻唯獨少了幾分對異域地緣人心的洞察。”朱瑞璋的聲音清朗,被海風送得很遠,卻只傳入身旁幾人耳中,
“傾全國之兵圍殺過來?你覺得,奇穆國王真的敢賭上整個奇穆王國的國運,對我大明艦隊動手?”
李祺一怔,躬身道:“屬下愚鈍,請王爺明示。”
一旁的沐英、藍玉、傅友德、張威、仇成等將領也紛紛圍上前來,個個凝神靜氣,聽朱瑞璋剖析局勢。
他們皆是大明百戰名將,沙場廝殺從無畏懼,可此番身處萬里之外的絕域,面對一個從未了解的強盛國度,心中難免存有疑慮。
朱瑞璋看向遠方的昌昌城:“奇穆王國,的確是這片海岸的第一強國,但所謂的‘西海岸第一強國’,也不過是相較於這片蠻荒大陸而言。”
“咱們一路走來,沿途所見,大小部族不下百個,邦國十餘座,彼此攻伐不休,戰亂連年。
為了水源、田地、人口,他們刀兵相向,屍橫遍野,從未有過一日安寧。”
“奇穆王國看似一統西海岸,疆域廣袤,實則四面皆敵。北方的部族不甘臣服,南方的邦國虎視眈眈,東方的山地蠻族屢屢寇邊,西方的大海又暗藏兇險。
他們的王能坐穩王位,靠的不是民心歸附,而是武力鎮壓,靠的是昌昌城的堅固,靠的是十餘萬軍隊的威懾。”
“奇穆王國看似強盛,可暗地裡,不知有多少部族、小國,盯著它的疆域,盯著它的財富,等著它露出破綻,好撲上來撕咬一口。
他的強盛,就像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堡壘,看似巍峨,實則一觸即潰。”
朱瑞璋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將:“我大明艦隊覆滅特諾奇蒂特蘭的訊息,早已傳遍西海岸。
咱們的鉅艦、火炮、火銃,在他們眼中,是天神的武器,是不可抵擋的神威。
奇穆的君主,但凡有幾分頭腦,便絕不會輕易對我大明艦隊動手。”
“為何?”藍玉忍不住追問。
“因為他們賭不起。”朱瑞璋淡淡道,
“我大明艦隊,船堅炮利,將士精銳,即便他們有十餘萬大軍,也不可能一夕之間將咱們徹底剿滅。
只要咱們撐住第一輪攻勢,火炮齊鳴,戰船列陣,他們必定死傷慘重。”
“到那時,奇穆國力大損,周邊那些虎視眈眈的部族、小國,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?必然會群起而攻之,瓜分奇穆疆域。”
“唇亡齒寒,坐收漁利,這些道理,我們華夏人人懂,他們,也未必不懂。”
傅友德眼中精光一閃,恍然大悟:“王爺高明!也就是說,奇穆王國即便想對咱們動手,也會投鼠忌器,不敢輕舉妄動!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朱瑞璋微微頷首,
“昌昌城的確難打,城堅牆厚,軍民眾多,可並非打不下來。真逼急了,我大明火炮一輪輪齊射,戰船封鎖海面,斷其水道,燒其糧庫,不出十日,必能破城。”
“只要昌昌城一破,奇穆王國的統治核心瞬間崩塌,國王身死國滅,而那些蟄伏在旁的敵寇、部族、邦國,定會蜂擁而上,瓜分奇穆的疆域、財富、人口,將這個強盛百年的國度啃得連骨頭都不剩。”
“這筆賬,他們的國王若是算不清,他也不配做奇穆的國王。”
“所以,他絕不敢輕易動手。”
一番話,如洪鐘大呂,在眾將耳邊轟然炸響。
李祺瞬間茅塞頓開,躬身深深一揖:“王爺高瞻遠矚,洞悉人心,屬下自愧不如!”
沐英、傅友德、仇成也紛紛頷首,眼中的疑慮盡數散去。
唯獨藍玉與張威,依舊心有不甘。
張威上前一步,抱拳高聲道:“王爺!既然他們不敢動手,那咱們何必在此乾等?
奇穆王國坐擁土豆,還有那鍍金工藝,富得流油,昌昌城再堅固,也擋不住我大明的火炮!
咱們直接揮師登岸,轟開城門,一鼓作氣拿下王城,神糧、黃金、工藝,盡數取來,省時省力,何必跟這些土著磨嘴皮子?”
藍玉也附和道:“是啊王爺,我大明將士所向披靡,何須懼這彈丸之國?直接打過去,土豆到手,即刻返航,早日回到應天,讓陛下與百姓看看咱們的成果!”
朱瑞璋聞言,無奈地白了張威一眼:“你打仗是一把好手,可這腦子,怎麼就轉不過彎來?”
“咱們是遠洋而來的外來勢力,無根無基,無援無靠,這片大陸的所有邦國、部族,哪怕彼此殺得頭破血流,也有一個共同的底線——兄弟鬩於牆,外禦其侮。”
“咱們若是強攻昌昌城,滅了奇穆王國,瞬間就會從‘通商的貴客’,變成‘入侵的仇敵’,成為整片大陸的公敵。
到時候,所有勢力都會聯起手來對付咱們,咱們就算能戰,也架不住四面圍攻,神糧尚且未盡數集齊,何必引火燒身,自尋死路?”
“咱們的目的,是取糧和工藝,不是開疆拓土,不是屠戮異域。
能不動刀兵,就不動刀兵,能通商換取,就通商換取,這才是上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