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驤趴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泣不成聲：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真的盡力了！”
“這次的刺客，絕非尋常匪類！他們訓練有素，行事縝密，不留半點痕跡，刺殺之後，迅速撤離，銷燬所有線索，乾淨利落，堪稱完美！”
“西巷刺殺現場，除了被秦王府侍衛斬殺的死士屍體，半枚指紋、半件信物都沒有留下！”
“臣率領錦衣衛，日夜不休，查遍了應天城的所有客棧、酒肆、暗巷、據點，查了所有出入城的人員，查了所有勳貴官員的府邸，甚至連宮中的內侍、宮女，都逐一排查！”
“可……可所有線索，到了關鍵之處，就斷了！”
朱元璋的眉頭猛地一蹙，眼底閃過一絲疑惑，壓下怒火，沉聲問道：“斷了？甚麼意思？”
毛驤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恐懼，抬頭，聲音顫抖著解釋：
“陛下，臣……臣不敢隱瞞！這些時日裡，錦衣衛並非一無所獲，好幾次，咱們的番子都查到了關鍵線索！
可詭異的是，每一次，每一次咱們的錦衣衛，剛查到一點蛛絲馬跡，剛要順藤摸瓜，就會有人，捷足先登！”
“他們比咱們的番子，更快一步，更準一步，更狠一步！”
“他們提前滅口，提前銷燬線索，提前清理現場，把所有能查的線索，掐得乾乾淨淨，讓咱們錦衣衛，根本無從查起！”
“臣……臣查了這麼多年的案子，從未見過如此專業、如此隱秘、如此高效的勢力！”
“他們的偵緝能力、行動速度、下手狠辣程度，甚至……甚至遠超咱們錦衣衛！”
這句話，如同九天驚雷，在乾清宮內轟然炸響。
老朱的瞳孔，驟然一縮。
周身的怒意，瞬間被一股極致的疑惑與凝重取代。
他坐直身子，目光銳利如刀，死死盯著毛驤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：
“你說甚麼？”
“應天城裡，還有一股勢力，比咱的錦衣衛，更快、更準、更狠？”
“能提前預判錦衣衛的動向，提前銷燬所有線索，提前滅口，把一樁樁線索，掐得乾乾淨淨？”
“這麼一股強大的隱秘勢力，藏在應天城，咱，竟然不知道？”
毛驤趴在地上，渾身冷汗淋漓，連連磕頭：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所言，句句屬實，不敢有半句虛言！”
“臣也覺得匪夷所思！可事實就是如此！這段時間，咱們錦衣衛的每一步行動，都像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，他們總能快咱們一步，斷了所有線索！”
“臣……臣不知道這股勢力是誰，不知道他們隸屬於何方，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甚麼！他們就像是藏在陰影裡的鬼魅，無影無蹤，卻無處不在！”
乾清宮內，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老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，清晰可聞。
他心中翻江倒海。
應天城，是大明的都城，是他的皇城根。
錦衣衛，是他手中的利刃，是他的耳目，是他掌控天下的爪牙。
可如今，竟然有一股隱秘勢力，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，比錦衣衛還要專業，還要高效，還要狠辣。
這股勢力，是誰？
是朝中的勳貴？是前朝餘孽？還是……其他的勢力？
他們為何要掐斷秦王妃遇刺案的線索？
是為了保護幕後真兇？還是，他們本身，就和這樁刺殺案，息息相關？
無數的念頭，在老朱的腦海裡飛速閃過，讓他原本就陰沉的臉色，愈發難看。
他剛要開口，追問毛驤更多細節。
就在這時！
“哐當——！”
乾清宮厚重的殿門，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一道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慌亂的呼喊，從殿外傳來，打破了殿內的死寂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不好了！急事！十萬火急！”
是老樸的聲音。
老樸跟隨老朱數十年，是他最信任的太監，一向沉穩持重，極少如此慌亂失態。
能讓他這般驚慌失措，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！
老朱的眉頭，擰成了一個川字，眼底閃過一絲厲色，沉聲喝道：“慌甚麼！天塌下來有咱頂著”
老樸急匆匆的跑進來，連行禮都顧不上，直接跪倒在丹陛之下，聲音有些不成調：
“陛……陛下！錦衣衛指揮僉事，蔣瓛，求見！說有驚天命案，十萬火急，必須立刻稟報陛下！晚了，就來不及了！”
老朱聞言，心頭猛地一沉。
蔣瓛？
連他都如此驚慌，連夜求見，必定是應天城，出了天大的亂子！
“傳！”朱元璋沉聲喝道，聲音裡沒有半分情緒。
不過片刻。
蔣瓛跌跌撞撞地衝進乾清宮，他和毛驤一樣，渾身冷汗淋漓，官袍溼透，眼底滿是驚恐與慌亂，彷彿見了鬼一般。
一進殿，蔣瓛“噗通”一聲，跪倒在毛驤身旁，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，重重叩首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極致的恐懼：
“臣……臣蔣瓛，參見陛下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“免了。”朱元璋的聲音冰冷，目光死死盯著蔣瓛，“出了甚麼事？讓你如此驚慌失措？”
蔣瓛趴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恐懼，抬起頭，聲音顫抖著，一字一句，如同驚雷般，砸在乾清宮的每一個角落：
“陛下！出大事了！驚天血案！”
“半個時辰前，應天府衙門外，突然湧來無數百姓擊鼓，報案稱……京城各處，一夜之間，爆發了數十起連環殺人案！”
“東城、西城、南城、北城、皇城根下，到處都是屍體！”
“死者遍佈京城各個角落，死狀一模一樣——全都是一刀斃命，傷口精準，直中心臟或咽喉，沒有半點反抗的痕跡，顯然是頂尖高手所為！”
“目前，應天府衙已經清點完屍體，共計……共計一百三十七具屍體！而且，這個數字還在增加。”
轟——！
一百三十七具屍體！
一夜之間！
一刀斃命！
老朱的身體，猛地一震。
饒是他殺伐一生，見過無數屍山血海，也被這個數字，狠狠震了一下。
應天城，一夜之間，死了一百三十七人！
全都是頂尖高手一刀斃命！
這哪裡是殺人案，這分明是一場有組織、有預謀的大屠殺！
“混賬！”老朱怒聲喝道，“到底是怎麼回事？這些死者，都是甚麼人？為何會一夜之間，全部被殺？”
蔣瓛渾身一顫，連忙磕頭，繼續稟報：
“陛下！臣率領錦衣衛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，查驗屍體，核查身份！經過半個時辰的核查，臣……臣已經查清了這些死者的身份！”
“這些死者，沒有一個是尋常百姓！沒有一個是無辜之人！”
“他們……他們全都是潛伏在應天城的各方探子！”
“有朝中各大勳貴府邸的暗探，有前朝餘孽的探子，有江湖門派的密探，甚至……甚至還有異域番邦，安插在我大明京城的細作！所有人都是被錦衣衛記錄在案的。”
“奇怪的是，每一處兇案現場，兇手都留下了字跡，用死者的鮮血，寫在牆壁上、地面上——清清楚楚地寫明，這些死者，都是各方探子，死有餘辜！”
“兇手擺明了是衝著這些探子來的，一夜之間，將應天城裡，所有藏在暗處的探子，一網打盡，斬盡殺絕！”
老朱聞言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隨後，他緩緩閉上眼，陷入了沉思。
臉上反而放鬆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