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串指令落下,條理分明,輕重有序,盡顯主帥沉穩。
“末將遵令!”
眾將齊聲領命,轉身各自奔赴崗位。
訊號兵在桅杆上揮動五彩令旗,一道道指令如同無聲的雷霆,傳遍百餘艘戰船。
方才還喧囂歡騰的艦隊,瞬間轉入臨戰狀態,卻又透著一股森嚴有序。
巨大的船帆緩緩調整角度,龐大的艦隊如同一條蟄伏的鋼鐵巨龍,披著朝陽,緩緩駛向金色沙灘。
船舷兩側,黑洞洞的炮口齊齊上揚,雖無開火之意,那股肅殺威壓,卻已隨著海風,飄向遠方陸地。
與此同時,谷地深處,特帕內克帝國都城——阿茲卡波薩科。
這座中美洲最繁華的石城,坐落在群山環抱的谷地中央,旁依碧藍湖泊,城內神廟高聳,石砌街道縱橫,房屋皆由青石壘砌,屋頂覆以茅草與彩色陶片。
城中心最高的一座金字塔上,矗立著太陽神廟與女蛇神廟,是帝國的祭祀核心,也是君主特索索莫克的王權象徵。
此刻,太陽神廟下的石制王座大殿內,氣氛肅穆。
特索索莫克端坐在由整塊青石雕刻而成的王座上,身形高大魁梧,膚色呈深棕色,臉上塗著紅、黑兩色祭祀紋彩,
頭戴插滿七彩金剛鸚鵡羽毛的王冠,脖頸、手腕、腳踝上,皆戴著玉石、貝殼、黃金打造的飾品,盡顯谷地霸主的威嚴。
他眼神銳利如鷹,頜下留著短鬚,周身透著一股常年征戰的兇悍之氣。
王座下方,兩側分列著帝國的大祭司、四大戰團長、各部族貴族,人人身著彩色棉袍,佩戴玉石飾品,手持黑曜石短刀,神色恭敬。
大殿最前方,一名身著青綠色祭司袍、頭戴蛇形骨冠的女蛇神大祭司,正手持龜甲,躬身向特索索莫克彙報祭祀事宜。
“……陛下,昨夜女蛇神顯靈,龜甲裂紋呈凶兆,預示谷地將有‘天外異物’降臨,或為神賜,或為天災,需以百名戰俘獻祭,方能平息神怒。”
女蛇神祭司的聲音沙啞詭異,帶著祭祀特有的低沉。
特索索莫克眉頭微蹙,正要開口下令,調集戰俘獻祭。
就在這時!
“轟!轟!轟!”
大殿外,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,一名汗流浹背的戰團長,披頭散髮,不顧一切地衝破守衛阻攔,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青石地面上,聲音驚恐到極致,帶著哭腔:
“陛下!不好了!大事不好了!”
“東海岸……東海岸上來了一支……一支前所未見的龐大船隊!”
此言一出,大殿內瞬間死寂。
特索索莫克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,巨大的身形投下陰影,厲聲喝問,聲音如雷:
“你說甚麼?船隊?何等船隊?我特帕內克的獨木舟船隊,皆在湖區,東海岸哪來的船隊?!”
東海岸多是荒灘密林,只有少數小部族居住,從未有過大規模船隊。
更何況,他們的船隻,不過是小獨木舟、淺底木船,何來“龐大船隊”一說?
那戰團長嚇得渾身發抖,牙齒打顫,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:
“不……不是我們的船!”
“是……是像山一樣大的鉅艦!密密麻麻,鋪滿了海面,一眼望不到頭!”
“船身比我們最大的塔還要高,船帆展開,像遮住天空的烏雲!船上插著巨大的旗幟,一面是火紅的,一面是銀色的!”
“船上站滿了……站滿了身披亮甲、手持發光兵器的怪人!他們的面板是黃色的,頭髮是黑色的,氣勢嚇人,如同從天而降的神魔!”
“海岸邊的族人看到,全都嚇得跪倒在地,不敢抬頭,以為是海神發怒,派神軍降臨了!”
他越說,聲音越是顫抖,說到最後,幾乎癱軟在地。
大殿內,所有貴族、戰團長、祭司,全都臉色煞白,面面相覷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。
像山一樣大的船?
鋪滿海面的艦隊?
身披亮甲、手持發光兵器的黃人神魔?
這等景象,他們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,只在神話傳說中聽過——那是海神的座駕,是冥界的軍團!
女蛇神大祭司渾身一顫,蛇形骨冠掉落在地,失聲驚呼:
“凶兆!是龜甲預示的天外異物!是神罰降臨了!”
“閉嘴!”
特索索莫克厲聲呵斥,打斷祭司的驚呼。
他畢竟是帝國君主,征戰一生,壓得住心性。雖心中同樣震驚,卻依舊強裝鎮定,大手一揮,目光掃過眾將:
“慌甚麼!不過是一群海外蠻夷,僥倖造出大船,敢踏入我特帕內克的疆域,便是自尋死路!”
“傳我命令!”
“第一,立刻調集東部軍團三千武士,全副武裝,趕赴東海岸!”
“第二,派出最快的斥候,再去查探,看清那些人的人數、兵器、意圖,速速回報!”
“第三,關閉都城四門,全城戒備,所有青壯年男子,一律拿起兵器,守衛城池!”
“我特帕內克帝國稱霸谷地百年,豈會怕一群海外來的鼠輩?!”
他的吼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,試圖穩住人心。
可他自己心中,卻早已翻江倒海。
像山一樣的鉅艦……
鋪滿海面的船隊……
這絕非尋常部族。
若是敵人,以這般聲勢,帝國能否抵擋?
特索索莫克握緊了腰間鑲嵌黑曜石的王權短劍,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難以遏制的恐懼。
大明艦隊,緩緩停靠東海岸淺灘。
百餘艘鉅艦橫列海面,首尾相連,遮天蔽日,將整片金色沙灘都籠罩在巨大的船影之下。
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,發出溫柔的聲響,與船上森嚴的殺氣形成鮮明對比。
朱瑞璋一身銀色披風,白色勁裝,腰束玉帶,長髮束起,手持單筒望遠鏡,緩步走下登陸舟。
雙腳踩上溫熱柔軟的金色沙灘,腳下傳來真實的陸地觸感,那股在海上漂泊近一年的顛簸虛浮感,瞬間消散。
沐英率領的五百精銳甲士,早已沿岸列成整齊方陣。
前排盾手,手持蒙皮鐵盾,盾面如牆,嚴絲合縫;
中排火銃手,手持燧發火銃,整齊劃一,槍口斜指地面;
後排長槍手,鑌鐵長槍林立,如一片鋼鐵森林;
甲冑鮮明,刀槍如林,將士們身姿挺拔,肅立無聲,氣勢如嶽,震懾四方。
沿岸的特帕內克土著,早已嚇得魂飛魄散。
原本在沙灘上捕魚土著,看到這支遮天蔽日的鉅艦艦隊,看到身披亮甲、手持“噴火兵器”的大明將士,
一個個嚇得癱倒在地,額頭死死貼著沙灘,渾身發抖,口中唸唸有詞,用晦澀的土語祈禱,根本不敢抬頭多看一眼。
在他們眼中,這支船隊根本不是凡人所有,而是海神派遣的神軍,這些身披亮甲的人,是從天而降的神魔。
朱瑞璋站在陣前,目光平靜地掃過瑟瑟發抖的土著,沒有絲毫憐憫,也沒有半分輕視。
蠻荒大陸,弱肉強食,唯有武力,才是最有效的語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