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內,瞬間陷入死寂。
緊接著,哭聲震天。
青黛撲在蘭寧兒的身上,放聲大哭,撕心裂肺:“王妃娘娘!您醒醒啊!您看看孩子!您看看小王爺和小郡主啊!您別走啊!”
太醫們紛紛跪地,老淚縱橫,對著蘭寧兒的遺體躬身叩首。
穩婆抱著兩個啼哭的嬰兒,淚水滴落在襁褓上,泣不成聲。
凝香院內,哭聲穿透房門,傳遍整個秦王府。
廊下的李老歪,聽到暖閣內的哭聲,聽到嬰兒的啼哭,瞬間明白了一切。
他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血淚,再次從眼角湧出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砸出小小的血花。
“王妃娘娘……走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破碎,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癱坐在青石板上,老淚縱橫,泣不成聲。
府中的下人、丫鬟、護衛,紛紛跪倒在地,放聲大哭,
整個秦王府,被無盡的悲慟籠罩,秋風卷著落葉,落在院內的紅梅上,紅梅泣血,滿目蕭瑟。
柳如煙扶著立柱,聽到暖閣內的哭聲,聽到嬰兒的啼哭,再也撐不住,身子一軟,緩緩癱倒在地,淚水洶湧而出,失聲痛哭。
秦王府的硃紅大門,早已被開啟,門口的親軍衛鎧甲鮮明,肅立兩側,氣氛凝重得如同死亡。
戰馬在府門前緩緩停下,馬皇后不等宮女攙扶,直接從戰馬上垮了下來。
她的鳳冠歪斜,明黃色的織金褙子凌亂,平日裡溫婉端莊的容顏,此刻佈滿了驚懼與慌亂,眼眶通紅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強忍著沒有落下。
“寧兒!寧兒在哪裡?!”
她厲聲呼喊,聲音發顫,朝著凝香院的方向狂奔而去,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腳下的花盆底鞋都差點崴掉,身後的宮女、太醫、護衛們連忙緊隨其後,追了上去。
穿過前院,穿過迴廊,一路走到凝香院。
映入眼簾的景象,讓馬皇后瞬間僵在原地,如遭雷擊,渾身的血液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滿院的下人、護衛,齊刷刷跪倒在地,哭聲震天,滿目悲慼。
廊下,李老歪跪在青石板上,白髮凌亂,頭破血流,血淚滿面,整個人如同失魂落魄一般,癱坐在地上,嘴裡喃喃著“王妃走了”,聲音嘶啞破碎。
偏廳的門口,蓋著白布的遺體靜靜停著,那是為護王妃而死的李小歪和護衛,再也沒有了生機。
暖閣的門,緊緊關著,裡面傳來嬰兒的啼哭,還有下人撕心裂肺的哭聲,交織在一起,刺得馬皇后耳膜生疼。
每一個字,每一聲哭,都在告訴她一個殘酷的事實——
蘭寧兒,沒了。
秦王朱瑞璋的正妃,身懷雙胎的王妃,沒了。
馬皇后的身體,猛地一顫,踉蹌著後退一步,眼前一黑,險些栽倒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聲音顫抖,“寧兒不會有事的……她那麼溫婉,那麼善良,她還有孩子,她還要等重九回來……她怎麼會走……”
她不信。
她拼命地搖頭,淚水終於忍不住,洶湧而出,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衣襟上。
她瘋了一般,朝著暖閣衝去,一把推開緊閉的房門。
暖閣內的景象,更是讓她徹底崩潰。
拔步床上,蘭寧兒靜靜躺著,臉色慘白如紙,雙目緊閉,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微笑,
胸口的白綾被鮮血浸透,觸目驚心,身下的錦被,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,再也沒有了一絲氣息。
床邊,青黛跪在地上,抱著蘭寧兒的手,哭得撕心裂肺,幾乎暈厥。
醫者跪在床前,老淚縱橫,對著馬皇后躬身叩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穩婆抱著兩個襁褓中的嬰兒,一男一女,龍鳳胎,哭聲洪亮,
小小的臉蛋紅彤彤的,閉著眼睛,揮舞著小拳頭,渾然不知自己的孃親,已經永遠離開了他們。
兩個剛出生的孩子,失去了孃親。
遠洋尋糧的王爺,失去了愛妻。
年幼的世子,失去了孃親。
偌大的秦王府,失去了主母。
這一幕,慘絕人寰,痛徹心扉。
馬皇后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蘭寧兒,看著她慘白的容顏,看著她浸透鮮血的衣襟,
看著她身邊兩個啼哭的嬰兒,只覺得天旋地轉,心口像是被無數把尖刀狠狠刺穿,痛得她無法呼吸。
她緩緩走到床邊,伸出顫抖的手,輕輕撫上蘭寧兒的臉頰。
冰涼。
刺骨的冰涼。
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軟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笑意,再也沒有了那句溫柔的“嫂子”。
“寧兒……”馬皇后的聲音,嘶啞破碎,淚水滴落在蘭寧兒的臉頰上,“你醒醒……你看看我……我來看你了……”
“你睜開眼睛看看我……你睜開……”
“寧兒,本宮是大明的皇后,本宮命令你,給本宮睜開眼……你讓我如何面對重九啊…”
她的哭聲,壓抑而悲痛,從最初的輕聲呢喃,到最後的放聲大哭,撕心裂肺,痛徹心扉。
她是大明的皇后,是母儀天下的女人,平日裡端莊持重,從不輕易落淚,可此刻,她再也撐不住了。
她無法面對遠洋歸來的朱瑞璋,無法面對失去孃親的三個孩子,無法面對這滿目瘡痍的秦王府。
巨大的悲痛,如同滔天巨浪,瞬間將她淹沒。
馬皇后的身體,猛地一僵,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,耳邊的哭聲、嬰兒的啼哭聲,瞬間變得遙遠。
她的手,緩緩從蘭寧兒的臉頰上滑落,身子一軟,朝著地上倒去。
“皇后娘娘!”
“娘娘!”
……
恩親伯府,今日的蘭以權恰好休沐在家,並沒有上值,自從蘭寧兒嫁給朱瑞璋、尤其是他封伯以後,他的日子越發滋潤,雖然他只是應天府尹,但就算是幾大公爵見了他也客客氣氣的,
他雖然知道這一切都來自朱瑞璋,但他並沒有甚麼不滿的,這就已經很好了,還要啥腳踏車?
只可惜自家那老孃兒們總是隔三差五的往孃家跑,還不讓自己納妾。
“老爺,”管家躬身站在一旁,臉上堆著笑,
“您前幾日吩咐的,給王妃娘娘送的百年老參,已經讓人送到秦王府了,李管家還特意回了話,說王妃娘娘身子安穩,讓您放心。”
蘭以權睜開眼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正要再開口,忽聽得府門外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,
緊接著,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正廳:“老……老爺!不……不好了!出大事了!天大的事啊!”
蘭以權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手裡的茶盞“哐當”一聲砸在案几上,他厲聲喝道:“慌甚麼!天塌下來有老爺頂著!慢慢說!!”
他的心,在這一刻莫名其妙地揪緊,一股不祥的預感,如同毒蛇一般,瞬間纏上了他的心臟,勒得他喘不過氣。
小廝抬起頭,看著蘭以權,嘴唇哆嗦著,喉嚨裡像是堵了棉花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,只是一個勁地哭,哭得肝腸寸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