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國公府。
庭院裡,兵器林立,殺氣凜然。
常遇春與兒子常升相對而立,正在對練。
常遇春身材魁梧,紫膛臉,虎目圓睜,一身玄色勁裝,周身透著沙場悍將的戾氣,哪怕是居家對練,也依舊氣勢逼人。
常升年輕氣盛,身手矯健,一柄大刀舞得密不透風,卻始終近不了常遇春的身。
常遇春一掌拍出,正中常升肩頭,常升踉蹌著後退數步,捂著肩膀嘟囔:“爹,你下手也太狠了!”
常遇春哈哈大笑,拍著他的肩膀,聲音洪亮如鍾:“小子,你還差得遠!要是哪天你有秦王那個身手,這天下便任你馳騁了!”
提起朱瑞璋,常遇春的臉上滿是敬重與牽掛。
他和朱瑞璋是過命的交情,兩人名為君臣,情同手足,比親兄弟還要親。
“爹,秦王叔甚麼時候回來啊?” 常升揉著肩膀問,“我還想跟著叔父出海呢!”
“快了,”常遇春笑著擺手,“最多三年,必定帶著神糧回來,到時候咱父子倆,親自去港口接他!”
話音剛落,府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,管家福滿臉色慘白,頭髮散亂,連滾帶爬地衝進庭院,噗通一聲跪在常遇春面前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公爺!不好了!秦王府……秦王府傳來噩耗,秦王妃……遇刺薨了!”
常遇春臉上的笑容,瞬間僵住。
如同被天雷劈中,渾身一震,呆在原地。
虎目圓睜,死死盯著管家,彷彿沒聽懂他的話。
“你說甚麼?”常遇春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秦王妃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管家嚇得魂飛魄散,結結巴巴地回話,
“王妃娘娘去朝天宮為秦王祈福,返程遇刺,重傷難產,沒了……三十個護衛,死了二十六個,連李管家的義子李小歪,都為了護主,身中數刀,戰死了……”
“哐當——”
常遇春猛地一拳砸在身邊的石桌上,堅硬的青石桌,瞬間被他砸得粉碎,碎石飛濺。
“混賬!”
常遇春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,聲震雲霄,整個鄂國公府都彷彿顫抖了一下。
紫膛臉漲得通紅,虎目通紅,淚水瞬間湧了上來,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誰敢當街行刺?是誰?誰敢在老子的地盤上,造次行兇!”
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,將他提了起來,聲音嘶吼:“兇手抓到了嗎?是誰幹的?!”
“沒……沒有……刺客都是死士,除了留下的屍體……其他的都不見了。”管家嚇得魂不附體。
“廢物!全他孃的是廢物!”
常遇春猛地鬆開手,管家癱倒在地,大口喘氣。
“常升!”常遇春厲聲喝令,聲音裡滿是滔天殺意。
“孩兒在!”常升立刻躬身,神色凜然。
“調齊國公府全部親兵!甲冑齊備,刀劍出鞘!配合錦衣衛、五城兵馬司、大都督府,封鎖應天九門!
全城搜捕!但凡形跡可疑者,一律拿下!嚴刑拷問!掘地三尺,也要把背後主使挖出來!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,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!”
“遵令!”常升領命,轉身就走。
“重九!”常遇春握著拳頭,嘶吼一聲,翻身上馬,戰馬嘶鳴,
“老子對不住你!但老子一定抓住兇手,將其凌遲處死,株連九族,為弟妹報仇!”
“老子就算把應天城翻過來,也要給你一個交代!”
戰馬狂奔,朝著秦王府疾馳而去,一路之上,殺氣騰騰,鐵甲鏗鏘,驚得滿城飛鳥四散逃竄。
蘭寧兒遇刺身亡的訊息,如同長了翅膀一般,瞬間傳遍了整個應天城。
天子腳下,皇親國戚遭刺殺,秦王正妃殞命,雙胎遺孤降生,
這一樁樁,一件件,皆是驚天動地的大事,瞬間震動了整個大明朝堂,震動了應天城的每一個勳貴府邸、官員宅院。
應天城九門戒嚴,錦衣衛、五城兵馬司,親軍衛全員出動,鐵甲錚錚,刀光劍影,
整個京城被一股肅殺的血色氛圍籠罩,秋風卷著血腥味,瀰漫在大街小巷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秦王府,凝香院。
哭聲震天,悲慟欲絕。
蘭寧兒的遺體,靜靜躺在拔步床上,蓋著雪白的錦被,臉色慘白,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,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。
兩個襁褓中的嬰兒,一男一女,龍鳳胎,躺在床邊的搖籃裡,哇哇大哭,小小的臉蛋紅彤彤的,渾然不知自己的孃親,已經永遠離開了他們。
朱承煜站在床邊,小小的身子,穿著素色的小袍,懵懂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孃親,又看著滿院痛哭的下人,小嘴一癟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:
“孃親……孃親你醒醒……煜兒要孃親……”
柳如煙扶著立柱,身懷六甲,臉色蒼白,淚水模糊了視線,強撐著身子,打理著府中事務,不敢倒下。
馬皇后已經轉醒,癱坐在軟榻上,雙目通紅,淚水無聲滑落,身邊的宮女、女官,紛紛跪地勸慰,卻無濟於事。
她愧對朱瑞璋,愧對蘭寧兒,愧對這兩個剛出生的遺孤,滿心的愧疚與悲痛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而廊下,李老歪。
這個跟隨朱瑞璋十數年,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僕,此刻已經徹底瘋魔了。
他跪在青石板上,頭髮散亂,白髮蒼蒼,臉上沾滿了鮮血、淚水、塵土,雙眼赤紅,沒有一絲神采,只有無盡的悲慟與滔天的殺意。
他守護了一輩子的秦王府,在天子腳下,血染庭院,屍橫遍野。
秦王遠洋在外,為天下百姓尋神糧,九死一生,連音訊都沒有,回來之後,看到的卻是王妃的孤墳,是慘死的護衛,是滿目瘡痍的秦王府!
屆時,他這個管家,這個老僕,有何顏面面對秦王殿下?
有何顏面面對九泉之下的王妃娘娘?
有何顏面面對府中上下的下人?
“王妃娘娘……老奴對不起您……”
“小歪……爹對不起你……”
“王爺……老奴沒用……老奴沒護住王府……沒護住王妃……”
李老歪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破碎,突然,他猛地抬起頭,雙眼赤紅,如同嗜血的猛獸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“啊——!!”
嘶吼聲,響徹整個秦王府,穿透雲霄,帶著無盡的悲痛與殺意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緩緩站起身,左腿的殘疾,讓他身形佝僂,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。
他看著滿院的鮮血,看著王妃的遺體,看著慘死的義子,看著兩個啼哭的嬰兒,心中的最後一絲理智,徹底崩塌。
“既然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,敢染指秦王府,敢刺殺王妃娘娘……”
李老歪的聲音,冰冷刺骨,如同來自九幽地獄,一字一句,帶著徹骨的殺意。
“那就誰都別玩了!”
“這應天城的天,該變一變了!”
他緩緩抬起手,摸向懷中,掏出一枚漆黑如墨、雕刻著猙獰狼頭的木牌。
這枚木牌,是秦王府隱藏最深、最不能見光的底牌——“他們”的號令牌。
“他們”沒有名稱,就叫“他們”
朱瑞璋曾叮囑李老歪:“老歪,這支力量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能大規模動用,這是王府最後的底牌,是保命的東西。”
可如今,萬不得已的時候,已經到了
李老歪轉身,一步一步,朝著他臥室最深處的密室走去,腳步蹣跚,卻每一步都帶著殺意。
這間密室,位於秦王府地下,陰暗潮溼,佈滿機關。
李老歪推開密室的石門,拿出火摺子,點亮牆上的火把。
火光搖曳,照亮了密室中央的一面石壁,石壁上,刻著兩百一十七個編號,每一個編號,都代表一條性命,代表一名死士,
他看了一眼這些編號,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個造型獨特的狼符,這是調動“他們”的憑證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