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爺!”
周老三拄著鐵柺快步走到船頭,獨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,指著前方連綿的島嶼:
“按照洋流推算,咱們應該是到了一片從未有大明船隊抵達的群島海域!此處氣候溼熱,島嶼密集,絕不是南洋諸國已知的地界!”
藍玉等人也快步上前,神色振奮:“王爺,咱們當真抵達了從未有人涉足的新海域?”
朱瑞璋望著眼前這片陌生而富饒的群島,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他大概知道這裡是哪裡了。
摩鹿加群島,若是沒猜錯的話,應該就是摩鹿加群島。
後世被人稱作香料群島的地方。
而且現在這裡沒有統一的強國,只有數十個大大小小的蘇丹國割據一方,小國寡民,刀耕火種,軍事孱弱,卻壟斷著整個東方世界最珍貴的丁香、豆蔻等香料貿易。
在這個時代,丁香、肉豆蔻價格堪比黃金,是天下諸國爭相搶奪的硬通貨。
更重要的是,這裡距離他此行的終極目標——美洲作物的傳播路線,已經近了一大步。
朱瑞璋壓下心中激盪,目光落在前方最大的一座島嶼上。
只見島嶼沿岸建有低矮卻精緻的木質堡壘,港口停泊著數十艘小巧的獨木舟與帆船,船身雕刻著奇異的花紋,掛著五顏六色的旗幟,顯然已經有政權在此立國。
而最讓他在意的是——那些島嶼上的居民,遠遠看到大明這支遮天蔽日的艦隊,全都慌作一團,奔走呼號,
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,對著船隊頂禮膜拜,彷彿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神魔。
也難怪他們驚恐。
大明這支遠航艦隊,光是巨型寶船便有十二艘,每一艘都長達十餘丈,寬四五丈,船樓高如樓閣,船頭雕刻著猙獰的獸首,船帆展開如遮天白雲;
伴隨的戰船、補給船、運輸船共計百餘艘,船上甲士林立,刀槍如林,旌旗蔽空,遠遠望去,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山林,橫亙在海面之上。
摩鹿加群島的蘇丹國,從未見過如此龐大、如此威嚴的艦隊,
在他們眼中,這根本不是船隊,而是足以輕鬆碾滅他們所有國家的海上巨獸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朱瑞璋聲音沉穩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
“艦隊放緩航速,列陣前行,不得擅自開炮,不得驚擾沿岸居民,先看看對方作何反應。”
“末將遵令!”
訊號兵立刻揮動旗幟,一道道指令傳遍整個艦隊。
原本氣勢洶洶的船隊緩緩放緩速度,整齊列陣,如同檢閱般朝著島嶼港口緩緩逼近,巨大的船影籠罩海面,壓迫感撲面而來。
岸邊的居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逃入島內深處,港口的小船慌不擇路地划向岸邊,船槳都險些掉落。
島嶼上的堡壘中,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號角聲,一群身著簡陋服飾、手持短刀與梭鏢計程車兵慌慌張張登上堡壘,臉色慘白地望著海上的龐然大物,連握兵器的手都在顫抖。
朱瑞璋站在船頭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暗自好笑。
他現在心裡簡直樂開了花。
果然沒錯,就是摩鹿加群島的蘇丹國人。
一群小國寡民、富得流油、卻半點戰鬥力都沒有的軟柿子。
這裡的蘇丹國,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,而是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政權,彼此之間還經常互相攻伐,內鬥不斷,
軍隊更是不堪一擊,連像樣的盔甲都沒有,武器以原始的刀矛為主,連鐵器都算不上精良。
可他們偏偏佔據了全世界最富饒的香料產地,丁香、豆蔻、胡椒漫山遍野,黃金、珠寶、香料堆積如山,富得流油。
典型的小兒持金於鬧市。
說句心裡話,朱瑞璋現在真的很想直接下令艦隊靠岸,大軍登陸,直接把這些蘇丹國給平了。
不費吹灰之力,就能繳獲堆積如山的香料與黃金,足以讓大明國庫瞬間充盈幾倍。
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肥肉。
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腦補出了登陸作戰的畫面:大明火炮一排齊射,對方士兵直接潰散;
戰船火炮一響,對方堡壘直接坍塌;根本不需要血戰,一個照面,這些蘇丹國就得舉國投降,俯首稱臣。
可理智終究壓下了衝動。
不行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他此次遠洋的核心目標,不是開疆拓土,不是劫掠財富,而是找到玉米、土豆,帶回大明,解決天下百姓的饑荒之憂。
為了香料耽誤航程,得不償失。
更何況,現在對方還沒露出敵意,反而被嚇得瑟瑟發抖,一副恭恭敬敬、隨時準備投降的模樣,他要是直接動手劫掠,未免太不講道理,也有損大明國威。
朱瑞璋摸了摸下巴,暗自盤算:不急,反正這片群島已經被他找到了,跑不掉。
等他從新大陸帶回神糧,返程之時,再順路來“拜訪”這些蘇丹國也不遲。
到時候,是通商、是納貢、還是收為藩屬,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?
不急,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。
先穩住,補給休整,繼續趕路。
就在朱瑞璋心念電轉之際,島嶼港口處,一艘小巧精緻的獨木舟緩緩劃了出來,船上站著四五個人,
為首一人身著華麗的彩色織物,頭戴金冠,手持白色旗幟,不斷朝著大明船隊揮舞,示意自己並無敵意。
獨木舟戰戰兢兢地靠近萬里號,船上之人個個臉色發白,雙腿打顫,卻還是強裝鎮定,對著船頭的朱瑞璋躬身行禮,口中說著晦澀難懂的異域語言。
朱瑞璋皺了皺眉,看向身後:“通譯。”
兩名精通南洋諸國語言的通譯立刻上前,側耳傾聽片刻,面露難色:
“王爺,他們說的語言與南洋諸國截然不同,屬下只能聽懂零星幾句,大致是……他們是此地蘇丹的使者,並無惡意,想要面見大明上國的統帥。”
朱瑞璋瞭然點頭。
果然是被嚇破了膽子,主動派使者前來求和了。
他故意板起臉,周身散發出親王獨有的威嚴,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船上的使者,沉聲道:“讓他們上船。”
獨木舟緩緩靠上萬裡號的船梯,幾名使者哆哆嗦嗦地爬上大船,剛一踏上甲板,便被眼前森嚴的景象嚇得跪倒在地。
只見甲板上,大明甲士肅立兩側,手持長刀,甲冑鮮明,氣勢凜然,如同兩排冰冷的雕像;
船舷兩側擺放著口徑巨大的火炮,黑漆漆的炮口直指前方,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;
船頭高高懸掛著明黃色的大明旗幟與秦王旗,威嚴赫赫,彰顯著上國威儀。
這群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蘇丹使者,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,渾身發抖,口中不斷念叨著祈求的話語。
為首那名頭戴金冠的使者,壯著膽子抬起頭,用生硬的南洋語混雜著手勢,艱難地表達意思:
“上國……天神……大軍……我等……小國……敬畏……無敢敵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