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請講。”
“本王此次遠航，少則三年，多則五載，歸期未定。”朱瑞璋語氣誠懇，
“宮中皇后娘娘和太子，日理萬機，操勞過度，本王心中甚是牽掛。”
“本王走後，煩請三位先生，每隔一月，輪流入宮一次，為皇后娘娘、太子殿下診脈調理，檢視身體，若有不適，及時醫治，切勿拖延。”
馬皇后和朱標歷史上的結局就那樣，他此去九死一生，最放心不下的，便是宮中這兩位。
三人聞言，皆是神色凝重，齊齊拱手，鄭重承諾：
“王爺放心，我等必定謹遵吩咐，每月入宮，為皇后娘娘、太子殿下調理身體，保他們平安康健，絕無半分懈怠！”
“有先生這句話，本王便安心了。”
朱瑞璋長長舒了一口氣，心中最後一絲牽掛，也落了地。
眼見朱瑞璋轉身要走，滑壽突然開口道：“王爺，老朽知曉王爺心意已決，我等再勸也是無用。
只是王爺，你要記住，你不僅是大明的秦王，更是我們三人的‘知己’。這醫學院，是你建的，我們是你請回來的，
老朽說句大不敬的話，若是王爺你一去不回，我滑壽，便沒臉再待在這醫學院裡，教書育人，受百姓敬仰。”
他眼神堅定，看著朱瑞璋：“到那時，我便散盡弟子，雲遊天下，懸壺濟世，走遍大明的山山水水，為百姓看病，此生絕不再踏進這應天城半步。”
戴思恭亦躬身道：“我亦是如此。王爺若不歸，我便辭去這醫學院之職，離開醫學院，回鄉行醫，終老山林，餘生絕不再踏進這應天城一步。”
沈庻拱手，語氣鄭重：“末學不才，亦願追隨二位先生，王爺若不回，我便棄醫從耕，守著回鄉藥圃，終此一生。”
三人的話，不是威脅，而是最深沉的關心與託付。
他們將自己的一生，與朱瑞璋的安危綁在了一起，朱瑞璋若是不歸，他們便守著這份執念，了此殘生。
朱瑞璋看著眼前三位堅守的醫道大家，心中滿是感動。
他笑著對三人微微拱了拱手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：“三位先生厚愛，本王銘記於心。
你們放心，我向你們保證，必定活著回來，活著回到醫學院，看著你們教書育人，看著天下百姓，再也不受饑荒、病痛之苦。
說完直接轉身走出小院。
滑壽、戴思恭、沈庻三人吊在後面，一直送到醫學院門口，望著朱瑞璋的馬車消失在風雪之中，心中滿是擔憂與期盼。
“希望王爺此行，平安歸來，帶回神糧，救天下百姓。”戴思恭輕聲嘆道。
“一定會的。”滑壽目光堅定，“王爺吉人天相，必有神明庇佑！”
馬車中，朱瑞璋靠在椅上，閉上雙眼。
醫學院的事，已安排妥當。
藥材、醫者，皆有了著落。
接下來，便是船隊、水手、武器、糧草，一切籌備就緒，只待起航之日。
十萬裡遠洋，茫茫大海，九死一生。
可他別無選擇。
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饑荒之苦，為了大明的未來，為了不讓爹孃當年餓死的悲劇重演，他必須去。
瑪德，朱瑞璋突然覺得自己咋這麼偉大呢。
接下來幾天，一切都在有序的準備著，朱瑞璋則是徹底的沉浸在了溫柔鄉里，可惜就是沒能和兩女大被同眠。
這天天剛亮沒多久，秦王府後院沁芳軒的寢居之內還裹著一層淡淡的暖意。
錦被軟緞覆著身，暖爐裡的銀絲炭燃得悄無聲息，只散出溫潤的熱氣。
朱瑞璋睡得正沉，臂彎裡摟著柳如煙溫軟的身子，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香味，連日來籌備遠航的疲憊，彷彿都在這片刻安閒裡消散了大半。
柳如煙醒得早，卻沒敢動，只是靜靜靠在他胸膛，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未消的舊傷痕。
她知道自家王爺這幾日連軸轉，船隊、物資、醫者、武將，樁樁件件都要親自敲定，連合眼的時辰都少得可憐，
她能做的，便是安安靜靜陪著，讓他能多歇片刻是片刻。
便在這時，寢居門外傳來了一陣極輕、極謹慎的腳步聲。
一深一淺，跛腳落地的輕重錯落分明——是李老歪。
他走路的模樣，府裡上下無人不曉，當年為了保護朱瑞璋直接廢了命根子，還落下了終身殘疾，腳步聲成了獨一份的記號，隔著兩道門都能隱約辨出來。
門外的李老歪顯然是糾結到了極點，腳步在廊下轉了兩圈，壓低了嗓子跟身邊的小太監絮絮叨叨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卻還是飄進了寢居內：
“……韓國公帶著大公子天不亮就候著了，如今在正廳乾坐呢……
王爺昨夜歇得晚，這會兒估計正摟著側妃安歇，哪敢去驚擾？這可是開國元勳，不說不行，說了又怕王爺動怒……”
小太監聲音怯生生：“李管家，那咋辦啊？總不能一直晾著韓國公……”
“再等等，再等等……等王爺自然醒……”李老歪的聲音滿是糾結，跛腳又挪了兩步，踩得廊下殘雪沙沙作響。
朱瑞璋聽得模模糊糊的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睡眠本就不深，被這斷斷續續的嘀咕聲擾得眉頭微蹙，緩緩睜開眼，眸底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惺忪，卻已恢復了幾分清明。
他沒有動，只是低聲開口，聲音透過錦帳傳出去，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惺忪：“李老歪，在外磨磨蹭蹭甚麼呢，有事就直接說。”
院門外的嘀咕聲戛然而止。
李老歪連忙收了聲，弓著腰湊到門前，壓低聲音恭恭敬敬回道：
“回王爺，老奴不敢驚擾您歇息，只是……只是韓國公李善長大人，帶著長公子李祺，此刻正在前院客廳等候，說是有要事求見您，天不亮就到府門口了，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。”
李善長？
他怎麼會突然進京了？
年前在臨濠中都工地貪腐案裡，這老頭還被老朱狠狠訓斥了一頓，監管不力的罪責壓在頭上，
雖沒被削爵，卻也灰頭土臉回了定遠老家閉門思過，怎麼才隔了沒多久，就突然跑到秦王府來了？
還帶著長子李祺？
朱瑞璋心裡剛泛起疑惑，臂彎裡的柳如煙便輕輕抬眼，見他眉宇間凝著淺皺，柔聲道：“王爺是在疑惑韓國公為何登門吧？”
她聲音輕柔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軟糯，伸手替他理了理散在額前的髮絲。
朱瑞璋看向她，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臉頰：“你知道？”
柳如煙抿唇一笑，眼底透著幾分慧黠：“妾身也是猜的。
如今整個應天城，誰不知道王爺要率船隊遠赴十萬裡外的西荒絕域，尋找能救天下百姓的神糧？”
“這事看著兇險萬分，九死一生，可但凡有點眼光的人都看得明白——若是成了，便是千古第一等的功勞，流芳百世，福澤子孫萬代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：“韓國公一輩子精於算計，最懂功名利祿，他如今賦閒在家，朝中權勢大不如前，李家子弟又沒個能撐起門戶的擎天棟樑。
他此番帶著長公子李祺前來，必定是想求王爺，帶李祺一同出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