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瑞璋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三人致歉道:
“三位先生,實在抱歉,這幾年來,本王忙於外事,疏於照看醫學院,讓三位先生費心了。”
“費心?何止是費心!”
滑壽一屁股坐在椅上,端起茶盞猛灌一口,氣呼呼地說道,“你是不知道,這醫學院剛建成的時候,多少流言蜚語?
文官彈劾,百姓質疑,連太醫院的那些老東西都來擠兌我們,說我們是‘旁門左道’,說女子學醫是‘敗壞綱常’!”
“我們三個,頂著壓力,招學子、建講堂、種藥材、教醫術,每天天不亮就起,深夜才歇,
嗓子喊啞了,眼睛熬花了,好不容易把醫學院撐起來,讓學子們安下心來求學,王爺倒好,連個影子都見不著!”
戴思恭也跟著附和:“滑老說得沒錯,王爺,您是醫學院的創辦者,是我們的主心骨,
您若是能常來看看,那些非議自然煙消雲散,可您這一忙,就是好幾年,我們三個,真是獨木難支啊。”
沈庻溫和地補充:“王爺,並非我等抱怨,實在是醫學院事務繁雜,學子數千,還每年都在增加,藥材千萬,診療堂每日接診數百百姓,稍有不慎,便會出紕漏。
我等雖盡心竭力,卻也盼著王爺能時常指點一二,安定人心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語,雖滿是抱怨,卻並無半分惡意,皆是真心實意地為醫學院著想,為他這個創辦者著想。
朱瑞璋聽得心中愧疚,只能連連苦笑,拱手致歉:“三位先生,是本王的錯。本王自罰一杯,向三位賠罪。”
說罷,他端起桌上的茶盞,一飲而盡。
滑壽見他這般,臉色也緩和了下來,苦笑了一聲:“罷了罷了,知道您忙,東征西討,為大明開疆拓土,我們也不怪您。
只是往後,您可得常來看看,別再當甩手掌櫃了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朱瑞璋連忙應下,“等此次遠航歸來,本王一定常來醫學院,陪著三位先生,教書育人,研習醫術。”
“遠航?”
戴思恭剛緩和的臉色,瞬間又轉陰了下來,“王爺,你還真要去遠航?十萬裡的茫茫大海,連個方位都沒有,你?!?!”
滑壽、沈庻也立刻看向朱瑞璋,眼神裡滿是擔憂。
朱瑞璋知道,此事必須跟三人說清楚,否則他們怕是不會安心。
他收斂臉上的笑意,神色變得無比鄭重,緩緩開口:“三位先生,本王問你們,如今大明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樂業,可最大的隱患是甚麼?”
三人對視一眼,滑壽皺眉:“隱患?貪官汙吏?邊境侵擾?”
“都不是。”朱瑞璋搖了搖頭,語氣沉重,“是糧食,是人口。”
“如今我大明推行攤丁入畝、官紳一體納糧,百姓無賦稅之苦,休養生息,人口必會飛速增長。
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之後,天下人口會翻一倍,兩倍,甚至三倍!
可中原的耕地就那麼多,即便精耕細作,推廣甘薯,產量也有極限,根本養不活那麼多人!”
“到時候,耕地不足,糧食短缺,災年一到,百姓便會餓殍遍野,流民四起,元朝的悲劇,必會重演!”
三人皆是飽學之士,精通醫理,也通曉世事,聞言臉色皆是一變。
他們從未想過這麼長遠的問題,可朱瑞璋一說,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要害。
糧食,是天下之本。
民以食為天,無糧則亂,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。
“那……那該如何是好?”沈庻急切地問道。
“唯有尋找新的糧種。”朱瑞璋目光堅定,
“本王前幾日得仙人託夢,在十萬裡之外的西荒絕域,生長著兩種神糧,
一名玉米,一名土豆,耐旱、耐貧瘠,不挑土地,山地、坡地、荒地皆可種植,畝產千斤,遠超甘薯、稻麥!”
只要能將這兩種糧種帶回大明,推廣種植,天下百姓便再也不會餓肚子,大明的根基,便能穩如泰山,千秋萬代,再無饑荒之患!”
滑壽、戴思恭、沈庻三人,皆是滿臉震驚,面面相覷。
仙人託夢?
西荒絕域?
畝產千斤的神糧?
這聽起來荒誕不經,匪夷所思,可看著朱瑞璋無比認真、無比堅定的眼神,他們又無法不信。
朱瑞璋是甚麼人?
大明秦王,開國功臣,功高蓋世,沒必要說這些虛妄之言來哄騙他們。
他這般拼了命要去遠航,必定是真的為了天下百姓,為了大明的未來。
滑壽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:“王爺,我等知道你心憂天下,心憂百姓,可那大海實在太險了。
風寒、疫病,海上無藥可醫,無醫可治,一旦染上,便是死路一條。我等醫者,救人無數,卻不忍看著你…兒郎們葬身大海啊。”
“先生放心,本王有應對之法。”朱瑞璋說道,
“海上航行,多備茶葉、乾果、紅棗、栗子、發芽豆類,每日食用,可防疫病;
再備足風寒藥、外傷藥、防疫藥,精心調理,必能保船隊平安。”
三人皆是醫術大家,一聽便知其中道理。
茶葉、乾果富含生機,發芽豆類更是鮮嫩多汁,能補人體所需,確實能抵禦海上的頑疾。
戴思恭站起身,鄭重拱手:“王爺,既然你心意已決,我等不再勸阻。醫學院傾盡全力,為殿下籌備藥材,精選醫者,隨船隊遠航!”
“對!”
滑壽也起身,
“我老頭子親自挑選醫學院最優秀的學子,男女皆可,精通內科、外科、針灸、防疫,隨船隊出海,保王爺、保船隊安危!”
沈庻也點頭:“我負責籌備藥材,外傷藥、風寒藥、防疫藥、調理藥,還有針灸銀針、刀剪器械,一律精選上等,足額備齊,絕無半分疏漏!”
朱瑞璋看著三人義無反顧的模樣,心中感動不已,起身微微拱手:“有三位先生相助,本王此行,便多了十分保障。多謝三位先生!”
“王爺不必多禮。”戴思恭連忙扶起他,
“你為天下百姓尋生路,我等為你保平安,乃是分內之事。不知殿下需要多少藥材,多少醫者?”
朱瑞璋從袖中取出早已寫好的藥材清單,遞了過去:“這是所需藥材的清單,三位先生請看。”
三人湊在一起,低頭檢視清單。
清單之上,分門別類,寫得清清楚楚:
防疫類、風寒類、外傷類、調理類、滿滿四五張清單,皆是海上航行必備的藥材,細緻入微,考慮周全。
滑壽看著清單,忍不住讚歎:“王爺竟連藥材都研究得如此透徹,連海上驅蟲、消毒之物都備齊了,真是心思縝密!”
戴思恭點頭:“清單之上的藥材,醫學院藥庫皆有儲備,只需三日,便可全部籌備齊全,打包密封。”
“醫者方面,”朱瑞璋繼續說道,“本王需四十名醫者,十名內科,十五名外科,十五名針灸防疫,要求醫術精湛,心智堅定,能吃苦耐勞,不懼艱險。”
“此事包在我身上!”滑壽拍著胸脯保證,“醫學院學子數千,皆是經過層層選拔,刻苦求學的良才,我親自挑選四十名最優秀的,聽候王爺調遣。”
朱瑞璋心中大石落地,點了點頭:“有勞三位先生了。”
隨即,他神色又變得鄭重起來,看著三人,緩緩開口:“三位先生,本王還有一事相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