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村落,朱瑞璋的心情沉重到了極點。
他沒有立刻返回應天,而是帶著李小歪和護衛,繼續往周邊的村落走去。
越往前走,他看到的景象越讓他揪心,他的心情越來越沉重。
他原本以為,大明開國已有四年,經過老朱的勵精圖治,百姓的日子應該慢慢好起來了。
可沒想到,京畿之地尚且如此,偏遠地區的百姓日子恐怕會更難過。
自己平定倭國後,朝堂上一片歌功頌德,都說大明國力強盛,百姓安居樂業。
可這些,都是虛假的表象。
官員們報喜不報憂,只把好的一面呈給皇帝,卻把百姓的困苦藏了起來。
“王爺,天色不早了,我們該回了。”李小歪看著朱瑞璋陰沉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說。
朱瑞璋點了點頭,調轉馬頭朝著應天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他一言不發,腦海裡不斷迴響著百姓的話,不斷浮現出那些破敗的村落、瘦弱的孩子、愁苦的面容。
“小歪,你說,咱們在東瀛帶來的八百萬兩白銀,堆在國庫裡頭,意義何在?”朱瑞璋開口
李小歪愣了愣,隨即道:“自然是為了大明強盛,為了將士們的封賞,為了……”
他話說到一半,卻見朱瑞璋搖了搖頭,便嚥了回去。
“強盛?”朱瑞璋自嘲地笑了笑,
“百姓連頓飽飯都吃不安穩,連條能灌溉的水渠都沒有,這樣的強盛,不過是空中樓閣。”
回到秦王府時,已是深夜。
朱瑞璋沒有休息,而是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,點燃了書房的蠟燭,燈光搖曳,映照著他凝重的臉龐。
他想起了老朱,老朱出身貧寒,深知百姓的疾苦,登基後也確實採取了很多休養生息的政策,減免賦稅、鼓勵墾荒、打擊貪官汙吏。
可為甚麼,百姓的日子還是過得這麼苦?
他想了很久,終於明白了。
老朱雖然一心為民,但他更看重的是大明的江山穩固,是對外的威懾力。
他打擊貪官汙吏,是為了防止官員腐敗動搖皇權;
他鼓勵墾荒,是為了增加國庫收入;
他支援對外征戰,是為了消除外患,讓大明長治久安。
再一個就是時間不夠,大明開國才四年,百姓不可能一下就好起來。
但他和老朱似乎都忽略了,百姓的需求很簡單,只是能吃飽飯、穿暖衣、有田種、少勞役。
這些看似簡單的需求,卻需要長期的投入和細緻的治理。
而這些年,大明的精力大多放在了對外戰爭和鞏固皇權上,對民生的投入遠遠不夠。
自己穿越而來,帶著現代的知識和眼光,本應該更早地關注民生。
可他卻一門心思放在了對外征伐上,想著開疆拓土,想著為大明掠奪更多的財富和資源。
他以為,只要大明強大了,百姓自然會過上好日子。
可現在他才明白,強大的國家,應該是百姓安居樂業的後盾,而不是讓百姓為了國家的強大而忍受困苦。
“先強國,後富民”,原來從一開始,他就搞錯了順序。
應該是“先富民,後強國”。
只有百姓富了,國家才能真正強大。
百姓吃不飽、穿不暖,就算擁有再多的金銀、再廣闊的疆土,也只是外強中乾。
“倭國已經平定,北元殘餘也不足為懼,現在,是時候把重心放在民生上了。”朱瑞璋喃喃自語,眼神逐漸變得堅定。
他站起身,走到書房的輿圖前,目光落在大明的疆域上。
京畿之地是大明的心臟,這裡的百姓都過得如此困苦,其他地區可想而知。
要改善民生,就必須從最基礎的農耕入手。
民以食為天,只有解決了吃飯問題,其他的問題才能迎刃而解。
農耕的問題主要有哪些?朱瑞璋在紙上一一列出:水利失修、種子劣質、農具落後、雜役繁重……
要解決這些問題,就必須制定一套完整的政策,並且堅決推行下去。
首先是水利,水利是農耕的命脈,沒有水,再好的土地也種不出莊稼。
必須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,修繕各地的水渠、堤壩,開挖新的灌溉渠道,確保農田能夠得到及時灌溉。
其次是種子,劣質的種子產量低、抗災能力差,必須改良種子。
紅薯已經有了,只是還無法推廣至全國,但這還不夠,像玉米、土豆這些也要有,
這些作物適應性強、產量高,能夠極大地提高糧食產量,解決百姓的溫飽問題,只不過這些暫時無法一蹴而就,
既然這樣,那就只有去搶了,搶糧,搶地,讓那些糧食高產的地方變成大明的。
他目光落在另一張輿圖上——安南、占城。
安南地處紅河三角洲,平原遼闊、土壤肥沃,
且受熱帶季風氣候影響,雨熱同期,適合水稻、尤其是雙季稻種植,是傳統農耕文明發達區域。
安南人不僅能自給,還因糧食盈餘與大明開展朝貢貿易,是目前大明周邊最穩定的產糧區之一。
還有占城,占城位於湄公河三角洲北部,河網密佈、灌溉便利,同樣以水稻種植為主,
且掌握了占城稻種植技術,加上占城稻早熟、耐旱,產量遠高於傳統水稻,
這是解決國內糧食短缺問題的好地方,過段時間就得是大明重要的“糧倉”之一。。
除此之外就是農具,落後的農具效率低下,必須推廣先進的農具,這個任務交給工部。
再者就是服徭役的,雜役繁多是百姓的一大負擔,必須減免不必要的雜役,規範雜役的徵調,
讓百姓有更多的時間打理田地,最重要的是得給錢。
最後是技術推廣,很多百姓依舊沿用著古老的耕種方法,效率低下。
必須設立真正懂農事的農官,深入民間,向百姓傳授先進的耕種技術,
比如合理施肥、病蟲害防治、輪作休耕等,提高糧食產量。
想到這裡,朱瑞璋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——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把安南和占城拿下來,該找個甚麼理由呢?
秦王府書房的油燈徹夜未熄,朱瑞璋伏案疾書,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將白日在京畿村落所見所聞一一記錄,從乾涸的水渠到老者瘦骨嶙峋的手腕、孩童沾滿泥汙的破衣,字字句句都透著沉重。
末了,他在紙上重重寫下“水利、種子、雜役、農具”八個字,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圈,圈住了安南與占城的名字。
天剛破曉,朱瑞璋便帶著奏報和一夜未眠的疲憊,直奔乾清宮。
此時老朱已晨起批閱奏章,案上擺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鹹菜,依舊是他一貫的簡樸作風。
見朱瑞璋進來,老朱抬眼打趣道:“喲,這不是秦王爺嗎?今日倒早,可是東瀛又有甚麼新訊息?”
朱瑞璋懶得和他貧嘴,將手中的奏報遞上前:“不是東瀛的事,是咱大明本土的事。
昨日我去了京畿城外百十里的村落,所見所聞,讓我夜不能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