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臘月,年味已濃得化不開。
可秦王朱瑞璋的宅院之內,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,
連廊下嬉鬧的朱承煜都察覺到氣氛不對,悄悄拉著堂兄朱橚的衣袖躲到了蘭寧兒身後。
朱瑞璋手中捏著一封加急軍報,信紙邊緣已被他捏得發皺,
他垂眸看著上面的字跡,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心口發緊——“藍玉擅闖安南後宮,強佔阮氏王妃、陳氏公主,已關禁閉待發落,事後還頂撞主帥,目無法紀”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,朱瑞璋猛地將信紙拍在石桌上,茶杯震倒,滾燙的龍井濺出,在青石板上留下點點溼痕。
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,平日裡溫和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,額角青筋突突直跳,連呼吸都帶著怒意的粗重。
“藍玉!”
兩個字從齒縫間擠出,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厲,嚇得院外的侍衛紛紛跪倒在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蘭寧兒從未見過朱瑞璋如此暴怒,連忙將朱承煜護得更緊,輕聲勸慰:“王爺,息怒,身子要緊,先看詳情……”
“詳情?還有甚麼詳情!”朱瑞璋抬頭,眼中滿是憤怒,
“強佔王妃公主!違背軍紀!敗壞軍譽!他忘了我大明軍隊是為何而戰嗎?”
他大步在庭院中踱步,腳步聲伴隨著怒喝,震得人心頭髮顫:
“我派他南征,是讓他平定安南,安撫百姓,不是讓他當燒殺搶掠的匪類!安南是要納入大明版圖的,是要成為大明子民的!
他這一鬧,讓安南百姓如何看待我大明?那些本願歸降的勢力,怕是要拼死抵抗,多少弟兄的血要白流!”
蘭寧兒知道此刻勸不住,只能默默遞上一杯清茶,眼神中滿是擔憂。
馬皇后和老朱聞訊趕來時,正看到朱瑞璋一腳踹翻了石凳,石屑飛濺。
“重九,怎麼了?發這麼大火?”老朱快步上前,看到地上的軍報,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拿起信紙掃了一眼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
“藍玉這殺才,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朱瑞璋想起歷史上藍玉的所作所為,他北征大捷,不就是因為睡了北元王妃,才觸怒了老朱,後來被殺的禍根也是因為他的囂張跋扈。
如今倒好,歷史的軌跡雖改,這混蛋的本性卻一點沒變,北元王妃換成了安南王妃,他是對異國王妃有甚麼執念不成?
朱瑞璋來回踱步,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,
“王保保已經多次約束他,先是擅殺降將黎季犁,那黎季犁不是好人,殺了也就殺了,
可如今又做出這等狗屁倒灶的事!他以為自己立了點功勞,就可以無法無天了?
他知不知道,這一巴掌不僅打在安南王室的臉上,更是打在我大明的臉上!
占城還未平定,他這麼做,只會讓那些未歸附的部落拼死抵抗,多少弟兄要為他的荒唐付出性命!
我和老常當年帶他出徵,教他軍紀,教他忠義,他倒好,仗著幾分戰功,就忘了自己是誰!
強佔亡國女眷,這和元兵、倭寇有何區別?我大明的臉,都被他丟盡了!”
老朱也氣得臉色鐵青,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凳上,石凳晃動:
“這個殺才!王保保做得對,關他禁閉都算輕的,等他回應天,咱非扒了他的皮不可!”
就在這時,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,常遇春大步流星地從外面進來,他剛準備去喝花酒,聽聞有緊急軍情,便匆匆趕了回來。
“陛下!秦王殿下!出甚麼事了?看你們這臉色,莫不是占城那邊打得不好?”
老朱指著地上的信紙,怒聲道:“你自己看!你那好小舅子,乾的好事!”
常遇春彎腰撿起信紙,快速瀏覽一遍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。
他性格剛直,雖然打仗的時候甚麼損招他都能做出來。
但也最重軍紀,他深知只有嚴格的軍紀才是打勝仗的基礎,可如今藍玉居然作出這等敗壞軍紀的事,更何況藍玉還是他的小舅子,他更是覺得臉上無光。
“啪!”常遇春猛地將信紙拍在桌子上,桌子承受了他和朱瑞璋各一掌,立刻四分五裂開來,
常遇春怒吼道:“這個混帳東西!老子非打斷他的腿不可!”
他轉身對著老朱和朱瑞璋,單膝跪地:“陛下!秦王殿下!請允許末將即刻啟程前往安南!
一來,末將去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,讓他知道軍紀如山,不是他能肆意妄為的;
二來,南征軍剛出這等事,軍心定然不穩,王保保雖是主帥,卻畢竟是北元降將,有些話他說出來分量不夠,
末將去了,也好幫他穩定軍心,順便輔助他征討占城,早日平定南疆!”
朱瑞璋聞言,心中一動。
常遇春不僅是開國功臣,威望極高,更是藍玉的姐夫,由他去教訓藍玉,名正言順,藍玉也不敢真的反抗。
而且常遇春用兵如神,有他輔助王保保,征討占城之事定然能事半功倍,還能趁機整頓軍紀,彌補藍玉造成的損失。
老朱也點了點頭,他知道常遇春的本事,更知道常遇春對藍玉的約束力:
“好!就依你!你即刻點兵,帶上咱的旨意,前往安南!”
“末將領命!”常遇春大喜,猛地站起身,“末將這就去準備,今夜便啟程!”
“等等。”朱瑞璋叫住他,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,遞了過去,
“這是我的秦王令,你到了安南,務必嚴整軍紀,安撫好安南百姓和降眾,尤其是阮氏王妃和陳氏公主,要妥善安置,不得再讓任何人驚擾。至於藍玉……”
朱瑞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該打的打,該罰的罰,但要留他一條性命,讓他戴罪立功。
他雖荒唐,卻也是一員猛將,平定占城,還用得著他。”
朱瑞璋終究是惜才了,也是因為藍玉睡的是安南人,要是大明女子,他可就不是這個態度了。
“末將明白!”常遇春接過令牌,鄭重地揣在懷裡,“王爺放心,末將定不辱使命!”
常遇春雷厲風行,短短兩個時辰不到就收拾妥當。
臨行前,馬皇后讓人備了禦寒的衣物和乾糧,反覆叮囑:“伯仁,路上小心,到了安南,既要教訓藍玉,也別真的傷了他的性命,畢竟他也是大明的功臣。還有,照顧好自己,早日平定南疆。”
“皇后娘娘放心,末將省得。”常遇春躬身行禮,隨後翻身上馬,帶著一隊精銳騎兵,在夜色中離開了杭州城,朝著安南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杭州的寒風依舊,朱瑞璋站在城樓上,望著常遇春遠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既盼著常遇春能早日教訓藍玉,整頓好南征軍,又擔心此事會影響後續的戰事。
老朱走到他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別擔心,常遇春辦事,咱放心。藍玉那混帳東西,也該吃點苦頭了,不然他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朱瑞璋點了點頭,轉身走下城樓:“希望如此吧。只是這年,怕是過不安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