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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章 登聞鼓響

2025-12-18 作者: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

劉伯溫離開後,老朱怎麼也看不進去這奏疏。

他糾結自己到底要不要放對方離開,索性他也就不看了,帶著老樸晃晃悠悠的朝著坤寧宮而去。

“陛下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?”馬皇后聲音溫和,目光掠過朱元璋微蹙的眉頭開口,

老朱沒坐,揹著手在殿內踱了兩步,語氣沒甚麼起伏:“劉伯溫辭官了,今日遞的辭呈,咱準了。”

馬皇后聞言頓了頓:“劉大人年紀是大了,前兒個見他上朝,腰桿都不如往年直了,走路也不像以前那麼利索。

回鄉靜養也好,青田山清水秀的,比京城清淨。”

“清淨?”老朱嗤笑一聲,轉身坐到鋪著棉墊的木椅上,

“他劉基這輩子就沒清淨過。

當年咱問他先打陳友諒還是張士誠,滿朝文武都勸咱避陳友諒的鋒芒,就他敢拍著桌子說斬議降者…… 他這等心思,哪是回鄉就能歇下的?”

“那也是陛下識人,肯聽他的謀劃。若無劉大人的‘時務十八策’,

咱大明的江山哪能這麼快定下來?如今天下太平,他想回鄉享幾天清福,也是該的。”

馬皇后對劉伯溫還是很看重的,但劉伯溫尊重她卻有些看不起老朱她也知道,

這也是老朱不喜歡劉伯溫的原因之一,覺得他假清高。

老朱沒有急著反駁馬皇后,因為劉伯溫的‘時務十八策’確實有用。

沉默了一會兒,他才冷哼一聲:“享清福?他劉基的清福,哪那麼好享。

浙東黨的官員把他當神佛似的敬著,他這一回去,青田那地界,到底是朱家的天下,還是他劉家的地盤?”

馬皇后的心一沉。她太瞭解眼前這人了,從濠州的窮和尚到如今的天子,最不缺的就是手腕,

就劉伯溫對老朱那死樣子,只怕一直都是懸在老朱心頭的一根刺。

尤其劉伯溫這種看上去淡泊名利的樣子是老朱最不喜歡的,越是這樣的人,越會讓老朱心裡越不踏實,

一個有功不居、有怨不訴的人,要麼是真的忠君,要麼是藏得太深。

“陛下多慮了。”馬皇后道,

“劉大人向來謹守本分,當年他只受了個誠意伯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有怨言。

這回辭官,怕是連京城的宅子都要託付出去。”

“謹守本分?他是太聰明瞭!”老朱站起身揹著手踱步,癢癢撓在掌心不住敲打,

“咱問他胡惟庸能不能當丞相,你猜他怎麼說?他說胡惟庸像駕車的馬,會把車弄翻!這話是說給咱聽的,還是說給那些浙東官員聽的?”

馬皇后沉默了。

她知道朱元璋的意思,劉伯溫這話看似是評價胡惟庸,實則是在提醒朝堂諸人,淮西集團掌權終將禍亂朝綱。

這種“一語雙關”的智慧,在帝王眼裡就是潛在的煽動。

“咚—咚—咚—”

馬皇后剛要開口,一陣陣鼓聲傳來,鼓聲沉厚,一下下撞在宮牆之上,穿透坤寧宮的閣樓。

老朱捏著癢癢撓的手指猛地收緊,瞬間站了起來,方才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
大明洪武元年,老朱下令將登聞鼓置於午門外,由監察御史一人負責監管,目的是打通底層百姓直訴冤屈的渠道,

繞開可能存在貪腐或不作為的地方及中層司法機構,讓皇權直接介入司法監督,從而強化皇權對司法的掌控力。

這樣能幫助他及時發現並懲治地方官的不法行為,緩解民間矛盾,同時向天下傳遞“皇權為民做主”的訊號,鞏固大明初期的統治根基。

但是,登聞鼓可不是能隨便敲的,一般來說,民間的官司按照正常程式,得從下往上逐級申訴,

但是,如果府、州、縣的官員以及按察司的官員不為百姓伸冤理屈,

或者百姓有重大的冤屈之事,無法透過正常途徑表達訴求時,就允許敲擊登聞鼓。

但也不是誰都敢敲擊登聞鼓的,就比如說,若是百姓不按照自下而上的程式,就直接敲擊登聞鼓越級上告,

即使有理,也要先被荊條或者竹板抽五十下。

如果敲擊登聞鼓的人所申訴的不是實情,也要被杖責一百下,這一百下下去,估計就直接沒命了。

這年頭,皇權深入人心,人們對皇權的敬畏就是一道巨大的坎。不會有人傻到用這種方式挑戰自己的小命。

“這是……登聞鼓?”馬皇后眉頭微蹙,語氣裡帶著些許詫異。

登聞鼓懸在午門外,非天大冤屈不得敲擊,自大明立國以來從未被敲響過,今日卻在這個時辰急促響起,顯然是出了大冤情。

“來人!”老朱冰冷的聲音響起,“擺駕奉天殿。”

說完,他看著馬皇后像是自言自語道:“這鼓自洪武元年立在那兒,三年了!今兒是頭一遭響!

不是天塌下來的冤屈,誰敢拿命去撞這鼓?咱要不揪出這裡面的鬼,就對不起當年餓肚子的自己。”

老樸不敢怠慢,連滾帶爬地往外傳旨,坤寧宮的宮女們沒人敢發出半點雜音。

馬皇后跟到殿門口,望著朱元璋倉促的背影,輕聲叮囑:“重八,且先問清緣由,莫要動氣。”

半個時辰前,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帶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來到午門外,

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登聞鼓,心裡不斷打怵,但她還是一步步的不斷靠近。

男孩攥著母親的衣角,聲音裡帶著哭腔:“娘,咱回去吧,俺怕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,就被女人用袖口捂住了嘴。

她看著兒子枯黃的臉,心像被針扎似的疼,可嘴裡卻只能擠出硬邦邦的話:“不怕,娘在。咱們家的冤屈,娘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讓陛下知道。”

話雖如此,她的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半步。

從河南行省安陽縣到應天府,近兩千里路,她們走了整整兩個月。出發時還是初秋,如今已是洪武三年的深秋。

“站住!幹甚麼的!”一聲大喝從旁邊傳來,兩個身著甲冑計程車卒提著長槍走了過來。

女人渾身一顫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,把兒子護在身後。

她曾無數次在夢裡想象過這一幕,可真到了跟前,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。

還是兒子被嚇得“哇”地哭了出來,她才猛地回過神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膝蓋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
“軍爺。……民婦有天大的冤屈,要敲登聞鼓,要見陛下……”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額頭緊緊貼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
士卒守這登聞鼓已經三年了,別說敲鼓的,就連敢靠近的百姓都沒幾個。

左邊計程車卒皺著眉,語氣裡滿是不耐:“冤屈?哪兒來的冤屈回哪兒去!府州縣官、按察司都死絕了?不知道訴冤要逐級來?”

右邊計程車卒相對和氣些,卻也嘆了口氣,蹲下身道:“咱勸你趕緊起來。

這登聞鼓不是隨便能敲的,洪武元年陛下就立了規矩:

非重大冤屈不得擊鼓,就算真有冤情,沒走地方衙門就來敲鼓,先挨五十棍;

要是敢誣告,直接杖責一百,就你這身子骨,十條命都不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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