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千名精挑細選的蒙古騎兵已在營外待命,這算是納哈出最後的家底之一了,也是他們賭上性命的一搏。
“將軍,都準備好了。”
親衛阿古拉躬身前來,聲音壓得極低,“只是……這些日子兄弟們都不敢放開了吃,這個狀態怕是撐不了太久。”
乃剌吾轉身,看著身後的騎兵:“撐不住也得撐!”
他的聲音帶著沙啞的狠勁,“明軍的糧囤裡有的是米糧,只要燒了它,咱們就能活著走出金山!
要是敗了,別說吃飯,連凍餓而死的資格都沒有!”
阿古拉低下頭,沒有再勸。
他知道乃剌吾的性子,一旦認定的事,除非長生天降臨,否則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乃剌吾翻身上馬,心裡談了一口氣。
“出發!”他低喝一聲,馬鞭輕揮,率先朝著山下摸去。
兩千騎兵緊隨其後,馬蹄踏在泥地裡,只發出沉悶的“噗嗤”聲。
夜色更深,月亮躲在雲層後,只有幾顆星星在墨藍色的天空中閃爍。
乃剌吾不時勒住馬,側耳傾聽,但除了風聲和馬蹄聲,聽不到任何異常,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。
“將軍,前面就是岔路口了,斥候說明軍糧草在東邊的山坳裡。”阿古拉追上來,指著前方模糊的黑影。
乃剌吾點頭,抬手示意全軍休息,然後派兩名斥候先去探查。
半個時辰後,斥候回來稟報,說糧營外只有上百明軍守兵,正歪靠在柵欄上打盹,
營地裡堆著密密麻麻的糧囤,連巡邏計程車兵都看不到幾個。
“驕兵必敗,果然是防備鬆懈!”乃剌吾眼中閃過一絲狂喜。
他早就聽說鄧愈手下多是步兵,又要看管俘虜和糧草,定然分身乏術,再加上一路連戰連捷,必然心生驕傲情緒。
“傳我命令,左翼五百人繞到糧營後方,截斷他們的退路;
右翼五百人守住山口,防止明軍援兵過來;剩下的人跟我衝進去,放火燒糧!”
騎兵們立刻分成三隊,動作迅捷如豹。
乃剌吾率領中路騎兵,緩緩靠近糧營,柵欄歪歪扭扭,上面掛著的燈籠忽明忽暗,守兵的鼾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猛地抽出彎刀:“衝!”
馬蹄聲驟然加快,麻布被泥濘裹住,卻依舊擋不住騎兵衝鋒的氣勢。
守兵們被驚醒,剛要呼喊,就被蒙古騎兵的彎刀砍倒。
乃剌吾一馬當先,撞開營門,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震,
糧囤堆得像小山一樣,上面蓋著防雨的油布,只要點燃油布,整個糧營都會變成火海。
“快!放火!”乃剌吾大喊,手下計程車兵立刻掏出火摺子,就要往油布上湊。
可就在這時,營外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號角聲,緊接著,兩側的山林裡亮起無數火把,像兩條火龍般朝著糧營圍過來。
“不好!有埋伏!”阿古拉驚呼,手中的彎刀下意識地擋在乃剌吾身前。
乃剌吾瞳孔驟縮,猛地勒住馬,他看到糧囤後面突然豎起一排長槍,槍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,
而那些看似“鬆懈”的守兵,此刻都已拿起武器,眼神銳利如鷹。
“鄧愈!匹夫,你竟敢算計我!”乃剌吾怒吼,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他以為自己是獵人,沒想到反而成了獵物,終究是心急了。
“乃剌吾將軍,別來無恙啊。”一個沉穩的聲音從火把叢中傳來,鄧愈騎著戰馬,緩緩走了出來。
他手裡緊握長槍,眼神平靜地看著乃剌吾,“早就聽說將軍勇猛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,只可惜,跟錯了人。”
乃剌吾咬著牙,手中的彎刀指向前方:“廢話少說!既然設了埋伏,就別想讓我束手就擒!兄弟們,跟我殺出去!”
蒙古騎兵們雖然慌亂,卻依舊跟著乃剌吾衝鋒。
可剛衝出去幾步,就聽到“嘩啦”一聲,地面突然塌陷,十幾匹戰馬掉進了陷坑,馬嘶聲和士兵的慘叫聲瞬間響起。
緊接著,天空中飛來密密麻麻的火箭,落在糧營周圍的乾草堆上,瞬間燃起大火。
“不好!是絆馬索!”阿古拉大喊,想要提醒身邊計程車兵,可已經晚了。
一根根隱藏在泥地裡的繩索突然拉起,絆倒了衝在最前面的騎兵,後面的人收不住腳,紛紛撞在一起,陣型大亂。
鄧愈冷哼一聲,手中的令旗一揮:“左翼出擊!截斷他們的後路!”
山林裡衝出一隊明軍步兵,手持長槍和盾牌,迅速堵住了糧營的後門。
蒙古騎兵想要撤退,但這點距離根本不足以騎兵衝鋒 還沒提速就被長槍刺得連連後退。
乃剌吾見狀,調轉馬頭,朝著山口的方向衝去,
那裡是他安排右翼騎兵駐守的地方,只要衝出去,就能和他們匯合。
可剛到山口,他就看到了讓他心膽俱裂的一幕:
右翼的五百名騎兵已經被另一隊明軍包圍,刀光劍影中,蒙古騎兵一個個倒下,剩下的人都被繳了武器,跪在地上投降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們怎麼會這麼快?”乃剌吾喃喃自語,心頭的絕望像潮水般湧來。
他不知道,鄧愈早就防著他這一手了,作為沙場宿將 怎麼可能不知道納哈出會派人偷襲?
這些天,鄧愈不僅勘察了周圍的地形,挖了陷坑、設了絆馬索,
還多調來了兩千名步兵和五百名騎兵,分成五路埋伏在糧營周圍,就等乃剌吾自投羅網。
“將軍,咱們往東邊逃吧!那裡是草原的方向!”阿古拉拉著乃剌吾的馬韁繩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乃剌吾抬頭望去,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,可遠處卻被一層薄霧籠罩,根本看不到盡頭。
他知道,就算逃到草原,沒有糧草,他們也活不了多久。
可他不能投降。他是乃剌吾,是北元的驍將,就算戰死,也不能做明軍的俘虜。
“跟我衝!”乃剌吾嘶吼著,揮舞著彎刀,朝著明軍最密集的地方衝去。
彎刀砍在明軍的盾牌上,發出“哐當”的巨響,震得他手臂發麻。
一名明軍士兵趁機用長槍刺向他的馬腹,戰馬吃痛,揚起前蹄,將乃剌吾摔在地上。
阿古拉立刻衝過來,擋在乃剌吾身前,與明軍士兵廝殺。
可他畢竟寡不敵眾,沒過多久,就被一把長槍刺穿了胸膛。
“將軍……快走……”阿古拉咳出一口鮮血,緩緩倒在地上,眼神裡滿是不甘。
乃剌吾看著阿古拉的屍體,眼睛瞬間紅了。他爬起來,撿起地上的彎刀,繼續朝著明軍衝去。
手臂被箭射中,鮮血染紅了鎧甲;
大腿被長槍劃開一道口子,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可他依舊沒有停下,像一頭受傷的困獸,在戰場上瘋狂廝殺。
鄧愈站在高處,看著乃剌吾的身影,眼中閃過一絲敬佩。“是條漢子。”他低聲說,
然後對身邊的千戶下令,“別傷了他,抓活的。”
千戶領命,率領一隊士兵圍了上去。
他們不再用長槍刺,而是用盾牌將乃剌吾逼到一個角落,然後用繩索套住他的身體。
乃剌吾掙扎著,想要掙脫,可身上的傷口實在太疼,力氣漸漸耗盡。
最後,他被兩名明軍士兵按在地上,彎刀從手中滑落,“哐當”一聲掉在泥地裡。
“乃剌吾將軍,投降吧。”鄧愈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秦王殿下仁慈愛才,只要你歸降,不僅能保住性命,還能過更好的生活”
乃剌吾抬起頭,臉上滿是血汙和泥濘,眼神卻依舊銳利。“我乃大元臣子,豈會嚮明狗投降!”
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濺在鄧愈的鎧甲上。
鄧愈並不生氣,只是搖了搖頭:“既然如此,就先把他押下去,嚴加看管。”
兩名明軍士兵架起乃剌吾,朝著糧營外的臨時囚車走去。
乃剌吾回頭望去,戰場上到處都是蒙古騎兵的屍體,鮮血染紅了泥濘的地面,他的心都在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