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蔣瓛手裡拿著一份情報,臉色有些凝重:“殿下,錦衣衛剛探到的訊息,納哈出把主力放在了金山的北山口,
那裡是通往草原的必經之路,他還在山口兩側的山上設了埋伏,
看樣子是想等咱們進攻時,從兩側夾擊,然後趁機往草原突圍。”
朱瑞璋接過情報,仔細看了看上面畫的地形圖。
金山確實險峻,北山口狹窄,一旦被夾擊,部隊很容易被困住。
他皺了皺眉:“納哈出這是想破釜沉舟啊……看來他是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,想拼一把。”
“那要不要給常將軍傳信,讓他小心北山口的埋伏?”蔣瓛問道。
朱瑞璋搖了搖頭:“不用。他們都是沙場老將,肯定能看出北山口的不對勁。
再說,咱們也沒想和他硬碰硬,能使其直接投降是最好的結果,他要是死守,咱們傷亡會很大,
再不濟也是要把納哈出的主力引出來,要是他一直縮在據點裡,咱們進攻反而麻煩。
讓錦衣衛再探,看看他埋伏的兵力有多少,還有沒有其他的突圍路線。”
“是。”
蔣瓛立刻讓人去傳信給錦衣衛的番子。
而此時金山的議事廳裡,氣氛異常凝重,納哈出一雙狼眼裡蘊藏著無盡怒火,像是要吃人。
他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掃落在地,隨後一腳踢翻一條椅子,
嗓子裡傳出歇斯底里的怒吼:“廢物,一群廢物,就算是豬,就擺在那裡讓明軍抓也抓不完吧?
結果呢,一群光吃不拉的蠢貨,直接就投降了,簡直廢物。”
他麾下驍將乃剌吾和觀童也是一臉鐵青。
乃剌吾看著滿地狼藉,沉聲道:“丞相(納哈出曾擔任遼陽左丞相),怒無用!明軍雖圍了金山,但咱們也不是沒有準備,
只要他們敢來,咱們就能借著山勢殺出去,直奔草原與也速匯合……”
“也速?”
納哈出猛地轉身,狼眼死死盯著乃剌吾,語氣裡滿是嘲諷,
“就那個蠢貨?也速的兒子都成了明軍的俘虜,開原丟了,
他自己帶著殘兵逃進草原,能不能活過這個春天都難說!你還指望他?”
觀童站在一旁,臉色比乃剌吾更顯凝重。
此刻輕聲道:“丞相,乃剌吾將軍說得對,眼下唯有突圍一條路。
要死守下去,軍心渙散不說……咱們的糧草也撐不了多久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,澆滅了議事廳裡最後一絲躁動。
納哈出僵在原地,想當初,金山還擠滿了前來投奔的部落,馬奶酒的香氣能飄出十里,
他也是丞相,他也想做曹丞相一樣的男人,可現在,營地裡連馬糞都稀薄了,士兵們每天都不敢放開肚皮的吃飯。
“糧草的事,我知道。”納哈出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
“昨天讓帖木兒不花去搶明軍的糧道,結果呢?他帶出去的五百人,回來的不到十個。”
乃剌吾咬牙道:“那是帖木兒不花沒用!丞相,給我三千人,我去搶糧!
明軍的糧隊肯定在鄧愈手裡,他手下都是步兵,咱們騎兵突襲,定能得手!”
“不行。”
觀童立刻搖頭,“明軍的糧道周圍肯定有斥候,鄧愈是老將,不會犯這種錯。
再說,咱們現在缺的不只是糧,還有士氣。”
納哈出的臉色更沉了,他知道觀童說的是實話。
自從慶州丟了,帖木兒乃花歸降的訊息傳過來,營裡的人心就散了。
帖木兒乃花是北元宗室,連他都降了,普通士兵哪裡還有鬥志?
納哈出盯著觀童那張緊繃的臉,議事廳火盆裡的火焰映得他眼底的戾氣忽深忽淺。
“士氣?”他冷笑一聲,一腳踹在滿地狼藉的酒罈碎片上,瓷片飛濺,
“現在談士氣?當初帖木兒乃花帶著人降明的時候,怎麼沒人來跟本相談士氣?
你們那時候不是說大寧無憂嗎?不是說明軍勞師遠征,必不持久嗎?”
花落,突然,乃剌吾猛地一拍桌子:“丞相!帖木兒乃花是軟骨頭!咱們不一樣!
只要您給末將三千人,末將就算拼了這條命,也得把明軍的糧道攪個天翻地覆!
鄧愈那老東西手下都是步兵,咱們騎兵突襲,他根本反應不過來!”
觀童眉頭擰得更緊,上前一步攔住乃剌吾:“還是不可!明軍糧道必設斥候,
鄧愈身經百戰,豈會沒有防備?你這一去,不是攪糧道,是送命!”
“送命也比坐著等死強!”乃剌吾一把推開觀童,胸膛劇烈起伏,“
咱們現在還有多少糧?頂多撐不過十天!十天後,弟兄們要麼餓死,要麼投降!
你想投降,我不攔著,但我乃剌吾,寧可死在戰場上,也不做明軍的俘虜!”
議事廳裡瞬間靜了下來,納哈出也沉默著,目光掃過廳內幾個將領,有的低著頭,不敢與他對視;
有的攥著刀柄,眼裡滿是掙扎;
只有乃剌吾,依舊梗著脖子,像一頭不肯認輸的困獸。
“好。”
納哈出突然開口, “乃剌吾,本相給你兩千人,不是三千,剩下的人,還要守著金山。
但你不需要搶糧,你就燒了他們的糧草,明軍跋涉而來,人馬又多,吃喝拉撒都是一個天文數字,
你若毀了他們的糧草,不出五日,明軍不攻自破。”
乃剌吾愣了一下,隨即大喜過望,單膝跪地:“末將領命!定不辱使命!”
觀童還想勸阻,卻被納哈出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等乃剌吾快步走出議事廳,納哈出才嘆了口氣,坐在冰冷的椅子上:“觀童,你以為本相不知道這是冒險嗎?可沒的選了。
十天都是樂觀的情況,咱們糧草本就不多,都是靠著弟兄們打獵補充,但如今明軍圍困,根本無法狩獵,
八天,人吃馬嚼,只有八天的糧,不拼一把,真的就全完了。”
觀童沉默著點頭,走到火盆邊,添了幾塊乾柴。
火星重新燃起,微弱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,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沉重。
“丞相,”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,“錦衣衛的人來找過我。”
納哈出猛地抬頭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:“錦衣衛?他們說甚麼?”
“他們說,只要您願意歸降,秦王保證……保證您的安全,還會在京城給您大宅子,讓您的子孫後代都能安穩生活。”
“滾。”
他低吼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,
“讓錦衣衛的人滾!本相就算戰死,也絕不會投降明狗!”
觀童看著他閃爍的眼眶,終究沒再說話,只是默默地轉過身,繼續添柴,
他知道,對方動心了,畢竟能活著誰願意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