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,李小歪忽然湊過來,低聲道:“王爺,工部的孫尚書來了,就在府門外等著呢。”
朱瑞璋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這傢伙怕是隨時注意著皇莊的動靜呢,
周老匠他們來的時候也沒避人,這會兒孫克義這傢伙聞著聞兒來了,八成是想探探虛實。
他回頭對周老匠道:“你們盯著這盆水和坯子,有任何變化都記下來,尤其是水裡的水泥塊,要是有裂紋或者掉渣,立刻來報。”
“遵令!”周老匠躬身應道,
看著朱瑞璋的背影,眼神裡滿是敬佩——這位殿下不僅有奇思妙想,還懂匠人裡的門道,跟著他做事,心裡踏實。
朱瑞璋回到到王府正廳,就見孫克義穿著官袍走了進來,
見到朱瑞璋,孫克義忙拱手道:“殿下,臣聽工部的匠人說看到周老匠他們趕著牛車來了王府,想來看看是不是新式建材有了進展。”
“孫尚書來得正好,”朱瑞璋笑著道,“隨本王去演武場看看,實物比我說的更清楚。”
孫克義跟著朱瑞璋往演武場走,一路上不停追問:“殿下,那新式建材真能遇水變硬?臣活了這麼久,還是頭回聽說這樣的東西。”
“等會兒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朱瑞璋賣了個關子,領著孫克義走到木盆邊。
孫克義一眼就看到了泡在水裡的水泥塊,忙蹲下身仔細看,
見水面平靜,沒有絲毫渾濁,水泥塊也沒見任何裂紋,伸手進去摸了摸,石塊冰涼,卻依舊硬實。
他驚訝地站起身:“這……這真沒化!還這麼硬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朱瑞璋指著牆角的混凝土方坯,
“那是用水泥,也就是新式建材、沙子、石子混著做的坯子,剛曬了一會,再過一個時辰,估計就硬得能站人了,等曬乾了,比青石還結實。”
孫克義走到方坯前,繞著方坯看了一圈,又伸手摸了摸,
忽然對朱瑞璋深深一揖:“殿下!此乃澤被萬民的大事啊!有了這東西,河工、修路、建城都能省不少功夫,百姓也不用再受泥濘之苦了!”
朱瑞璋扶起孫克義道:“孫尚書過獎了,這都是工匠們摸索出來的功勞,
接下來這東西要大力燒製,大力推廣,還要指望著你們工部出大力呢”
孫克義立刻道:“殿下放心!工部就是幹這個的,要人給人,要物給物!”
“好,這事兒你先別往外說,本王得和陛下計劃一番”
送走孫克義,朱瑞璋見周老匠正蹲在木盆邊,拿著小棍輕輕戳水泥塊,臉上滿是興奮。
“王爺!這東西泡在水裡,好像更硬了!”周老匠指著水泥塊,
“剛才我用棍戳了戳,一點印子都沒留下!”
朱瑞璋蹲下身,看著水裡的水泥塊,心裡也鬆了口氣——雖然現在的窯溫只能到一千度左右,比現代水泥需要的一千四百五十度差了不少,
但有了工匠們的調整,再加上混凝土的配比,用來修官道、築河堤已經足夠了。
“周師傅,”朱瑞璋開口,聲音帶著幾分鄭重,
“等本王去見了陛下,就定個準方子,然後建場,批次燒水泥。
到時候,你們就是大明第一批燒水泥的匠人,往後史書上,都得記你們一筆。”
周老匠身子一震,猛地跪倒在地,
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草民…草民謝殿下!能為大明做這事,是草民的福氣!”
青史留名啊,這誰能拒絕?
朱瑞璋交代了幾句,就讓人帶著這些東西進了宮,
要和老朱計劃一下,這東西不能只掌握在皇家手裡,大明的路要想快速修建,就得下放一些到勳貴手裡,
但不能白給,怎麼給,怎麼定價,產出的水泥優先供給哪裡這些就得和老朱商量了,
但絕不能讓普通百姓吃虧。
朱瑞璋讓護衛小心抬著泡水泥塊的木盆,腳步輕快地往皇宮去,這水泥要是能徹底推廣開,大明的根基都能穩幾分。
剛到乾清宮外,值守的內侍遠遠地見是他,就忙不迭地往裡通傳,
沒片刻就躬身引他進去:“殿下快請。”
掀簾而入,就見朱元璋正坐在龍案後,手裡捏著個剛剝好的橘子,
見他進來,隨手就拋了過來:“進宮還抱著塊‘土疙瘩’,又搞甚麼名堂?”
朱瑞璋接住橘子,笑著把一小塊半乾不幹的混凝土坯子擱在案上,
又指了指門外抬進來的木盆:“你先別嫌它醜,瞧瞧這東西——泡在水裡兩個時辰,硬得跟青石似的,半點沒化。”
朱元璋放下手裡的橘子皮,起身走到木盆邊。
他掌心帶著常年握弓的厚繭,指尖探進水裡摸了摸水泥塊,又用力按了按——那石塊紋絲不動,水面連點渾水都沒泛起來。
他又轉身摸了摸案上的混凝土坯子,指腹蹭過表面,雖然還沒完全乾,但能感覺出來,幹了以後估計比新砌的磚牆還紮實。
“好傢伙!”老朱眼睛一亮,聲音都提了幾分,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水泥’?真能遇水不化,還越曬越硬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朱瑞璋見他高興,也鬆了口氣,
“孫尚書今兒去王府瞧了,直說有了這東西,修河堤、鋪官道能省一半人力。
以前修黃河堤,得拉青石、和灰漿,一場暴雨就可能沖塌;
用這水泥混著沙子石子,築出來的堤岸不怕水泡,還結實。”
朱元璋點點頭,手指在水泥塊上輕輕摸著,神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他最清楚這些年河工、修路有多耗民力,徵了多少民夫,光病死累死的就有不少,糧餉花了幾何。
要是這水泥真能用,百姓就能少受些苦。
“你進宮,不單是讓咱瞧這東西吧?”老朱轉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,
“方才孫克義派人遞了牌子,說你讓他先別往外聲張,定是有主意了。”
“就知道這老貨靠不住。”朱瑞璋低聲罵了一句,
隨後笑了笑,直言道,“沒錯,這水泥要想快些推廣,單靠工部的力量不夠。
皇莊的窯只能小試,要鋪遍大明的官道河堤,得借勳貴們的力——他們有田莊、有佃戶,不用朝廷再徵徭役,燒起來也快。”
朱元璋眉頭微挑,
坐回龍椅上:“借他們的力?可那些勳貴個個精得很,白給方子,保不齊要抬價謀利,到時候百姓用不起,反倒壞了好事。”
“哪能讓他們白拿?”朱瑞璋早有盤算,
上前一步道,“這方子很容易就會被人摸透,沒必要控制,但咱們控制原料,他們要燒水泥就得給朝廷買原料,
咱們價格低一點賣給他們,反正各地的原料都掌控在朝廷手裡,
然後他們自家窯場燒製,燒出的水泥得先交三成給朝廷,優先供給黃河河堤和京畿和各地官道;
剩下的七成,他們能賣,但得按朝廷定的價,一文錢都不能多漲。
保證不讓他們虧了,這可是長久的買賣,不信他們不心動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而且每處勳貴的窯場,都得派工部的匠人駐場監督,
要是敢私改方子、偷工減料,或是抬價坑百姓,就收了他們的窯場,還要重罰,
你想啊,勳貴們想借水泥修自家莊子、鋪自家路,就得按規矩來,既省了朝廷的力,又能盯著他們不胡來。”
朱元璋聽著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,
忽然笑了:“你這法子倒穩妥,既借了他們的力,又卡著他們的脖子,免得他們作亂。”
他話鋒一轉,又問,“那百姓呢?要是家裡修房想用來砌牆,能買著嗎?”
“當然能。”朱瑞璋忙道,
“朝廷會在各州府設‘水泥坊’,專門賣平價水泥,比青磚還便宜些。
勳貴們剩下的七成,也得拿一部分優先供給各地的水泥坊,不能私自在民間抬價。
咱算過,水泥成本低,百姓修個小院,幾袋就夠了,負擔得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