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點點頭,臉上露出幾分讚許:“你能想著百姓,這就好。”
他起身走到朱瑞璋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兄弟間的親近,
“這事就按你說的辦!不過這事兒得你負責。勳貴那邊,先找徐達、常遇春幾家靠譜的,他們是開國老臣,懂分寸,不會亂來。”
“還有那些匠人。”朱元璋又道,
“他們能摸索出調整窯溫的法子,是大功,賞!你說的‘青史留名’,咱準了,將來修《大明會典》,專門給他們添一筆。”
朱瑞璋心裡一暖——他知道老朱看著嚴厲,其實最念著有功之人,尤其是這些底層百姓。
“那我就替他們謝陛下了!”
“謝甚麼,是他們自己掙來的。”老朱擺了擺手,又看向案上的水泥塊,眼神裡滿是期待,
“過幾日你讓工部先燒幾窯,在京郊修段官道試試,咱親自去瞧。要是真成了,那你可是給大明立了大功!”
朱瑞璋躬身應下,退出乾清宮時,天已經擦黑了,宮道上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,暖黃的光映著青磚,格外安穩。
他回頭望了眼巍峨的宮殿,心裡忽然踏實起來——有了這水泥,大明的路會越走越寬,百姓的日子,也會越來越穩,
只是自己這日子,啥時候才能是個頭啊。
回到王府,朱瑞璋就直接去了書房,
要建水泥廠肯定要重新選址,最主要的是方便取材,運輸都是其次,
大不了燒出來後直接沿著需要運輸的地方修路,反正都要修。
這時候,地大物博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。
燒製水泥的核心原料是石灰石、黏土、燃料等,
場地就要主要集中在原料儲量大、燃料易獲取的區域,
這類地區同時具備水泥燒製的核心原料石灰石和關鍵燃料煤炭,無需跨區域運輸,條件最為優越。
他腦子裡是有這些地方的,
北京及周邊石灰石資源就很密集,尤其是門頭溝下葦甸的灰綠色灰巖,質地優良,是燒製石灰、水泥類材料的核心原料;
同時,北京西部山區在在這時候就已經有小規模的煤炭開採了,能滿足窯爐高溫煅燒需求。
還有甘肅窯街也可以建一個廠,
當地已經開始已形成煤炭開採與陶瓷燒製的基礎,煤炭儲量能支撐水泥燒製的高溫需求;
同時,周邊黃土高原地區黏土資源豐富,石灰石分佈廣泛,原料獲取成本低。
還有河南禹州境內山嶺廣泛分佈水泥用石灰岩,礦石純度高,是燒製水泥的核心原料;
加上禹州地處中原,黃土層深厚,黏土資源充足,這個地方是有成熟的窯業技術的,
可直接複用為水泥窯爐,材料利用條件非常成熟
另一個是江西瑞州府,
這裡地處江南丘陵,石灰石礦點密集,且當地水系發達,便於石灰石開採後的運輸;
同時,瑞州府可是大明重要的磚瓦產地,黏土資源已形成規模化開發,可直接作為水泥的輔助原料,材料供應非常穩定。
暫且就這幾個地方吧
朱瑞璋皺了皺眉頭,記憶裡,鳳陽好像也可以,不過不確定,得到時候讓人勘察一下。
這該死的勞碌命。
“來人!”朱瑞璋對著門外喊了一句,
“爺!”李小歪快步走來,在門外應道,
“去請靖安王、六位國公,還有中山侯來王府,就說本王有要事相商”“是”
朱瑞璋本來不打算讓李善長摻和的,但想了想說不過去,
他雖然不喜歡這人的作風,但公是公,私是私,不能否認對方的能力,
李小歪剛領命要走,朱瑞璋又補了句:“順帶讓膳房備些熱乎的點心,晚點議事怕是要耗些時辰,別讓幾位大人空著肚子。”
待腳步聲遠去,他才重新俯身看向案上攤開的輿圖,指尖在標註的幾處產地來回摩挲,
北京的石灰石、甘肅的煤炭、河南的窯業底子,
每一處都像大明身上待補的筋骨,而水泥就是最好的黏合劑。
這四處要麼原料扎堆,要麼有現成的窯業底子,朝廷直接掌控最穩妥,
將來既能供應京畿,又能輻射周邊省份,後續再往各地延伸,就能把水泥的脈絡鋪遍大明。
正琢磨著鳳陽的勘察事宜,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,
老歪進來躬身道:“王爺,茶爐上的茶衝好了,要不要現在端來?”
“端來吧。”
朱瑞璋收回目光,剛坐回案前,就見管家捧著茶盤進來,青瓷茶盞裡飄著一些茶葉,熱氣裹著陳香漫開來。
他剛端起茶盞,就聽見院外傳來熟悉的爽朗笑聲,
跟著是朱文正的大嗓門:“叔!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?聽說能讓河堤百年不塌?到底甚麼物件?快給侄兒說說!”
朱瑞璋聞言搖頭苦笑,這朱文正自從封了靖安王之後好像變得越發放浪不羈了,
他走到門口,就見朱文正穿著常服,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
身後跟著徐達、常遇春幾位國公,還有中山侯湯和。
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急切,水泥的事瞞不過這些人,估計早就得到訊息了,就等著這一刻呢,
“就你這大嗓門,像吃了十全大補丸一樣,八里地之外都能聽到你的聲音” 朱瑞璋調侃了一句朱文正。
朱文正揉了揉鼻子,嘿嘿笑了兩聲,腳步卻沒停,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朱瑞璋跟前,
眼睛直勾勾地往書房裡瞟:“叔,咱這可不是嗓門大,是心裡急!
你是沒見著,前兒去城郊巡查,那官道坑坑窪窪的,化雪後一腳泥一腳水,運糧的車都陷裡頭了。
要是真有能讓河堤百年不塌、官道平整的寶貝,那可是救了大命了!”
徐達這時也走上前,拱手道:“殿下,文正這話倒是沒摻假。
今天工部都在傳,說殿下得了個‘奇物’,能讓磚石黏得比鐵還牢,臣等也是好奇得緊,今日特來聽殿下示下。”
他身後的常遇春、湯和等人也紛紛點頭,眼神裡滿是期待——他們常年帶兵或管地方,最清楚修路修堤的難處,
若真有這般好物,往後辦事能省太多力氣。
朱瑞璋笑著側身讓眾人進屋,待大家分主次坐定,李小歪領著侍女端上熱茶和剛出鍋的芝麻糖糕,甜香瞬間漫了滿室。
他待僕役退下,才拿起案上那塊半乾的水泥坯子,遞到徐達面前
“老徐,你先瞧瞧這個,這就是我要說的‘寶貝’,名叫水泥。”
徐達伸手接過,只覺入手沉甸甸的,指尖摸上去有些粗糙,卻比尋常灰漿幹得緊實。
他試著用指甲劃了劃,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,不由得驚訝道:“這東西看著不起眼,倒挺結實?”
“不止結實。”朱瑞璋指了指窗邊早就備好的另一個木盆,裡面泡著塊更大的水泥塊,
“那盆裡的水泥泡了整整一天,諸位可以試試,看能不能按動、能不能掰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