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王府,朱瑞璋簡單沐浴了一下就沉沉睡去,
李老歪知道自家主子這一路累壞了,也沒有讓人打擾他,也沒有彙報這期間的情況,第二天朱瑞璋沒上朝。
剛開啟門就看到李老歪在門外等著了,
看到他出來,李老歪上前開口道:“王爺,周老匠來了,還從黃莊帶來了燒出來的新式建材,我讓他們拉到演武場了”,
朱瑞璋聽後覺得這個時間也差不多,距離他去浙江回來已經兩個多月了,
當初去的時候就給他們說了大概比例,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摸索了,
就這些老匠人的精神,估計比誰都上心,
這時候的工匠雖依賴師徒相傳的經驗,但對新技藝的探索並非盲目試錯,而是帶著格物致知的務實態度,
這也是朱瑞璋為甚麼敢放手給他們做的原因,
“走,咱們去看看”,說著,二人就朝著演武場而去。
來到演武場,遠遠的就看到周老匠帶著兩個工匠站在中央,旁邊對著幾塊灰色的方形物體以及一個蛇皮袋子,
走到近前,打斷了三人的行禮,朱瑞璋仔細檢視,方形物體大概半米長,三十厘米厚,看上去很結實,
“燒出來多久了?”朱瑞璋問道,
“回王爺,一旬有餘了”,周老匠恭敬的回答,
朱瑞璋點頭,隨後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一個大鐵錘,起勁兒砸了下去,
第一下就裂開了一道縫隙,第二錘下去,就碎成了好幾塊,
看到這個結果,朱瑞璋並不生氣,反而很滿意。
他知道自己力氣大,而且這是純水泥,不是混凝土,又很規則,就算是上一世,兩錘下去也要碎,
只不過這個強度還是比不過上一世的那些,不過也很不錯了,
“你們具體怎麼做出來的?”朱瑞璋看著幾人問道。
周老匠見朱瑞璋問得細緻,忙躬著身子往前湊了湊,掌心的老繭在寒風裡泛著糙光,
聲音也比先前亮了幾分:“回王爺,起初咱們嚴格按您給的比例來配,可揉坯子的時候就覺出不對勁,
那粘土黏性太足,摻了水揉出來的坯硬得跟凍住的麵糰似的,手指一按就是個白印,半天彈不回來。
入窯燒了三天三夜,開窯時滿院飄白灰,扒開一看,坯子表面倒光溜,
可田小子(他身後的年輕工匠)伸手一拿,‘咔嚓’就掉了塊角,摔在地上直接碎成了末子,
末子裡還裹著沒燒透的石灰粒,泛著白茬。”
站在周老匠身後的年輕工匠忙點頭附和,
聲音帶著點激動:“可不是嘛!周師傅說那是粘土多了,把石灰的‘火氣’悶住了,就跟蒸饅頭蓋太嚴似的,外面熟了裡頭生。
後來咱們減了粘土,這次揉坯子的時候手感就軟和多了,能捏出花紋來。
燒的時候周師傅特意讓人把硬木劈成三寸長的細條,碼在窯底通風口周圍,讓火苗能順著窯壁往上竄,
夜裡守窯的時候,窯頂都燙得不能摸,能看見裡面紅通通的光。”
“可還是不成。”周老匠嘆了口氣,
又道,“那次開窯,坯子倒不碎了,可拿錘子一敲,聲音發悶,跟敲溼木頭似的,掰開來裡面還有細小的孔洞。
我琢磨著是溫度不夠,硬木燒到後半夜就沒勁兒了,火頭軟下來,坯子沒燒透。
正巧寶源局的人來皇莊送鐵粉,說有剩下的煤餅子,曬乾了能燒,我就討了些來,摻在硬木裡燒,
那煤餅子邪乎得很,一點就冒藍火,窯裡溫度一下子就上來了,烤得窯壁都裂了細紋,
我趕緊讓人往窯壁上潑了點水,燜了兩天兩夜才敢開窯。”
朱瑞璋聽得認真,伸手摸了摸腳邊的水泥塊,指腹好似能感受到細密的顆粒感,斷裂的截面沒有鬆散的粉末,反而有些發亮。
他忽然想起現代水泥裡的緩凝劑,之前只記著主要原料,倒把石膏這茬忘了,
忙道:“你們揉坯子的時候,是不是剛揉好沒多久,坯子就開始發硬,想調整形狀都難?”
這話正好戳中了工匠們的難處,
年輕工匠立刻道:“王爺您咋知道!上次揉了一大團,還沒捏成磚形呢,就硬得跟石頭似的,只能扔了,白瞎了材料!”
周老匠也拍了下大腿:“可不是嘛!我還以為是天氣冷的緣故,沒想到是材料本身的問題。”
“是少了樣東西。”朱瑞璋笑著蹲下身,撿起塊小石子在地上畫了個圈,
“你們去尋些石膏來,就是畫匠用來打底的那種,磨成細粉,揉坯子的時候加進去,
不用多,這東西能讓坯子慢些變硬,方便你們塑形,燒出來之後也能更結實。”
周老匠眼睛一亮,忙躬身道:“殿下英明!咱們後來也想到這個了!我就去尋了石膏,磨細了試!結果真成了”
朱瑞璋聞言一愣,這些古代工匠的主觀能動性,絕了。
朱瑞璋站起身,對李小歪道:“去弄桶水來,再找個木盆,把這幾塊碎水泥塊泡進去,咱們看看它怕不怕水。”
李小歪動作麻利,沒半柱香的功夫就提著水桶回來,還找了個柏木盆,倒了大半盆冷水。
周老匠親自上手,小心翼翼地把幾塊水泥碎塊放進盆裡,水面頓時漫過了石塊,在寒風裡泛起細碎的漣漪。
眾人都圍著木盆看,連風吹得袍角翻飛都顧不上——在匠人眼裡,磚石泡在水裡久了必酥,
這“石粉磚”要是也這樣,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費了。
“王爺,要不咱們再試回和沙子石子的?”周老匠忽然開口,指了指演武場角落的沙堆,
“您之前說這東西能和沙子石子混著用,那邊就有細沙和雞蛋大的石子,咱們現在就配了試試?”
朱瑞璋正有此意,點頭道:“好,就按你想的比例來配,加水揉勻了,捏成半米見方的坯子,擺在牆角晾乾。”
工匠們立刻忙活起來,年輕工匠跑去搬沙子石子,周老匠則蹲在地上調比例,手指抓著粉末一遍遍稱重,生怕多了少了。
朱瑞璋在旁邊看著,見周老匠抓料時不用秤,全憑手感就能幾乎分毫不差,
心裡也暗歎——這些老匠人的手藝,比現代的電子秤也差不了多少。
沒一會兒,一團灰褐色的混合物就揉好了,質地比純水泥軟些,卻更有韌性。
工匠們用木模子把混合物壓成方坯,擺在向陽的牆角,冬日的陽光照在上面,不一會就泛出了一層薄幹皮。
“王爺,您看這樣成嗎?”周老匠指著方坯,臉上帶著點期待。
朱瑞璋走上前,滿意地點頭:“成,等曬個兩三日,咱們再用錘子敲敲看。”
好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