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走停停,車隊終於到了應天,老遠的就看到城門口有人等著,
老朱身邊的大太監老樸打頭站在最前面,待馬車停下,邁著小碎步快去上前。
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見朱瑞璋掀簾下車,忙不迭地躬身:“王爺一路辛苦,陛下在乾清宮等著呢,說了不用急著進宮,先回府歇口氣也行。”
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難得陛下這麼關心咱這把骨頭”
“陛下哪刻不惦記著王爺。”老樸笑得眼睛眯成條縫,
目光又轉向剛下車的朱標,語氣裡又添了幾分熱絡,“太子殿下可算回來了,臨走時還穿著單夾襖,這趟回來,瞧著都長壯實了。”
朱標裹緊了石青錦袍,領口的白狐毛被風吹得微微顫動。
他望著應天城高大的城樓,磚縫裡還嵌著殘雪,城樓上的守軍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“有勞樸公公惦記,讓父皇久等了。”
“不礙事不礙事。”
老樸引著兩人往城裡走,車隊在身後緩緩跟上,“可把您二位盼回來了!陛下今兒個一早就讓人盯著城門,說估摸著這這個時辰就該到了。”
街邊的店鋪大多開了門,酒旗在風裡招展,賣糖畫的老漢正用銅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一隻小鳥,幾個孩童圍著拍手。
朱標看著那團融化的糖稀在陽光下亮晶晶的,腳步慢了半拍。
在看甚麼?”朱瑞璋回頭瞥了他一眼。
“沒甚麼。”
朱標快步跟上,“就是覺得應天的冬天,比外面暖些。”
“那是因為有人替你擋住了風雪。”朱瑞璋的聲音不高,卻像塊小石子投進朱標心裡,
“等你將來坐穩了這江山,也得讓天下的冬天,都像應天這般暖。”
老樸在前頭聽見了,笑著打圓場:“殿下年紀輕輕就有這份心,將來必定是百姓的福氣,王爺需要先回府換身衣裳嗎?”
朱瑞璋擺了擺手:“先去宮裡,一身風塵見陛下,才顯得咱們沒偷懶。”
乾清宮的銅鶴在雪後顯得格外精神,朱標跟著朱瑞璋踏進乾清宮時,殿內暖爐燒得正旺,
地龍的熱氣順著青磚往上冒,他剛摘下沾著寒氣的暖帽,就聽見龍椅上傳來熟悉的聲音,
帶著些沙啞的威嚴:“標兒,過來讓老子瞧瞧。”
老朱穿著件赭黃盤領窄袖袍,腰間束著玉帶,手裡正把玩著個羊脂玉扳指。
朱標看著自家老爹,比他離京時瘦了些,眼窩更深,可目光掃過來時,依舊像鷹隼般銳利。
朱標連忙趨步上前,跪地磕頭:“兒臣參見父皇,父皇聖安。”
“起來吧,少來這套。”老朱擺擺手,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兩圈,“胳膊腿都還在?沒缺個啥零件?”
這話聽得殿內侍立的太監們都屏住了呼吸,朱標卻笑了,
抬手捋起袖子,露出胳膊上一道淺淺的疤痕:“就蹭破點皮,王叔說兒臣這是沾了戰場的喜氣。”
“你王叔就慣著你。”老朱哼了一聲,視線卻落在那道疤痕上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
“重九,你也坐,說說,這趟放他去台州,沒闖禍吧?”,
朱瑞璋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道:“懂事得很,王保保說了,他在灘頭看著將士們和倭寇廝殺,沒亂跑亂動。
倒是回來時在昱嶺關,還救了些流民。”
“哦?”老朱來了興致,身體微微前傾,“怎麼回事?”
朱標便把昱嶺關遇雪、驛站安置流民、搜山發現倭寇殘部和遇害百姓的事細細說了一遍,
說到雪地裡那些凍僵的屍體時,他聲音低了些:“兒臣才知道,倭寇不光在沿海作亂,竟還跑到內陸殺人掠貨。
那些逃離沿海的百姓,還是沒躲過。”
老朱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,殿內靜得能聽見炭火燒裂的聲響,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沉聲道:“等著吧,三年內,咱大明境內不會再出現一個倭寇”
“父皇,兒臣有個想法。”
朱標抬頭道,“這一路上的那些流民,多是沿海逃來的,兒臣想讓戶部在應天周邊劃些荒地,給他們安家,再分發一些糧食給他們。”
老朱挑眉:“你倒替戶部操心起來了?知道劃多少地,需要多少種子,得支多少糧嗎?”
朱標被問得一怔,隨即道:“兒臣只有個粗略的想法,還沒想那麼細,只是覺得……不能讓他們再在風雪裡流浪了。”
“想法是好的,就是太嫩。”
老朱站起身,龍袍下襬掃過地面,“晚點讓戶部尚書來見咱,就說咱要在應天、鎮江、常州三地設流民安置所,按丁分田,種子由官倉支給,前三年免賦稅。”
他看向朱標,“記住了,做天子的,不光要會心疼百姓,還得會算賬。一粒米,一塊布,都得花在刀刃上。”
“兒臣記下了。”朱標躬身應道。
老朱又問了些台州戰事的細節,朱標都一一作答,說到陣亡將士的撫卹金,他特意提了句“加倍發放”,
老朱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末了才說:“去看看你娘,想你想的緊,咱和你王叔有話說”,
朱標這才躬身退下。
朱瑞璋自個兒倒了杯茶,他知道老朱要說甚麼,肯定是倭國的事,
大明還沒建國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老朱身邊叨叨以後要滅了倭國,老朱好幾次都問他都沒和倭人有交集,怎麼和倭人那麼大仇恨,
他當時就說,你別管,其他的都不影響,就這事兒我必須要做。
可不就是要做嗎,理由是不能和你說的,但估計只要是個根正苗紅的華夏人穿越古代都想滅了倭國吧,
果然,老朱坐下狗直接開口:“使團的事兒你應該知道了吧?”
朱瑞璋點頭:“在溫州錦衣衛的番子就說了”
老朱端起茶杯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角的細紋,卻掩不住那眸子裡翻湧的戾氣。
王福帶回來的那捲聖旨,咱讓人裱在了文華殿偏廳,以後讓新晉的翰林都去瞧瞧。
他呷了口茶,茶梗在水裡打著旋,那些酸秀才總說要以德服人,要懷柔遠人,咱就讓他們看看,對豺狼講仁德,換來的是甚麼。
朱瑞璋放下茶盞,茶蓋與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響。
足利義滿敢踩那聖旨,敢罵咱們是濠州乞兒,不是他瘋了,是摸準了前元徵倭失敗的脈。
他指尖在案几上點了點,那小矬子覺得咱大明剛定天下,國庫空虛,不敢跨海用兵。
倭國南北兩朝打了幾十年,北邊的足利氏剛佔了京都,急著立威。
在他們眼裡,咱們大明使團就是送上門的靶子——殺了,既能向國內炫耀‘不懼天朝上國’,又能試探咱的反應。
至於前元徵倭失敗,更是他們的定心丸,覺得隔了片海,咱奈何不了他們。
他倒是算得精。老朱冷笑一聲,
前元徵倭,船沒到島就翻了一半,糧草在海上爛了幾成,他以為咱大明也是這般廢物?
他忽然看向朱瑞璋,眼神銳利如刀,
重九,你磨了這麼長時間的靖海軍,明年能不能用?可別走了前元的老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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