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茂剛說到趙府的人上次還來叫過兩次門,門外就傳來一陣喧譁,
朱瑞璋臉色一沉,他最恨這些狗仗人勢的傢伙。
這些人打打順風局還好,要是遇到難事兒,肯定腳底抹油,第一個掉頭就跑,
這樣的人遇到大人物比哈巴狗還能舔,好像那是他親爹一樣,
平時欺負平頭百姓的時候就完全沒底線,像是人家睡了他婆姨百八十次一樣。
他眯著眼看去,只見幾個穿著藏青色短打、腰佩短刀的漢子堵在了布莊門口,
為首的三角眼斜睨著裡頭,嗓門粗得像砂紙擦木頭:“王茂!把趙老爺的話當耳旁風你是怎麼做到的?
這布莊,今日要麼拆了搬去城郊,要麼就乖乖把生絲的渠道交出來,你選一條吧!”
估計也是知道王茂的來歷,他繼續色厲內荏的道:“別以為你身上有點功夫就能橫著走,要知道雙拳難敵四手,
這年頭出來混可不是靠著一股莽勁兒,要講背景”,
看了一眼朱瑞璋幾人,也不知道說給誰聽,
他繼續大聲的開口:“爺可是調查過了,你有個毛的背景,你有毛嗎?你一根都沒有,識相的就從了趙老爺吧”
王茂聞言臉色一沉,攥緊了拳頭就要往外走,卻被朱瑞璋一把按住。
朱瑞璋慢悠悠站起身,目光掃過那幾個漢子,落在三角眼身上:“趙老爺?哪個趙老爺?”
三角眼上下打量他,見朱瑞璋穿著青衫,不像官紳,
身後的張威等人雖帶兵器,卻也只是尋常護衛模樣,估計就是來談生意的商人,
頓時氣焰更盛:“呵呵,連趙老爺都不知道?湖州城裡還有幾個趙老爺?
你哪兒來的小癟三?識相的就滾開,別耽誤老子辦事!”
張威聞言目光一凝,往前踏了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冷得像冰。
三角眼被他看得一哆嗦,卻梗著脖子:“怎麼?他孃的你還想動手?
知道趙老爺女婿是誰嗎?府衙的劉司獄!動了老子,讓你們橫著出湖州城!”
朱瑞璋忽然笑了,轉頭對王茂道:“聽見了?這姓趙的壟斷生絲,勾結官員,這不就是百姓們口中說的‘霸市’嗎?”,
接著他又看向三角眼,“回去告訴你家趙老爺,這布莊,他拆不了,生絲渠道,他也搶不走,滾吧”
沒必要和一個小人物計較
三角眼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,嗤笑一聲:“你他孃的算哪根蔥?也配跟趙老爺叫板?”
說著就揚手要推朱瑞璋,手腕卻被李小歪閃電般扣住,疼得“哎喲”一聲,短刀“哐當”落地。
“爺說了,讓你滾回去報信,找死不是?”
李小歪眼神陰鷙,手上再加了三分力,
三角眼臉都白了,連連討饒:“好漢饒命!我這就去說!這就去!”
張威一腳把他踹出門:“再敢來撒野,打斷你的狗腿!”
“等等!” 朱瑞璋忽然開口
“剛剛你罵我小癟三我就不和你計較了,但是,你說他孃的,這可就惹禍了,
除了那位,這天底下還沒人敢這麼說爺”
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中,李小歪飛起一腳將他踢飛幾米遠,接著匕首直接攪爛了他的舌頭,
其他人嚇得直接癱倒在地,
“滾!” 朱瑞璋爆喝一聲
幾個漢子架著三角眼連滾帶爬地跑了,
王茂看著朱瑞璋,嘴唇動了動:“王爺,這……這怕是要捅馬蜂窩了。
那趙員外跟府衙的秦通判是結義兄弟,在湖州一手遮天……”
“一手遮天?”朱瑞璋拿起貨架上一匹棉布,指尖捻了捻,
“他可知這江南的天,是誰的天?呵呵,他要是想遮天,就看他手夠不夠大了”
話音剛落,街面那頭傳來馬蹄聲,卻不是官府的人,而是兩個穿著皂衣的漢子,
見到朱瑞璋以及身邊的張威,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行禮:“參見王爺,張大人!小的是湖州錦衣衛的,
奉楊大人和指揮使大人令,在湖州各處盯著些不法商人和官員的動向,方才見趙府的人在這兒鬧事,特來看看。”
張威挑眉,看了眼朱瑞璋,見朱瑞璋沒說話,只是把棉布放回貨架。
那錦衣衛的漢子又道:“楊大人早說過,江南地面上,凡敢仗著官勢欺辱良善、壟斷牟利的,不管是誰,只管拿了,出了事他擔著。
王掌櫃,您這兒的事,小的這就報上去,不出三日,保管那趙員外再不敢來滋擾。”
王茂愣住了,他知道楊憲在江南推行新政,整頓吏治,卻沒想到連湖州的錦衣衛都這麼利索。
朱瑞璋這才開口,聲音平淡:“不必驚動太多人,查清楚他勾結官員、壟斷生絲欺壓良善的證據,該怎麼判,按規矩來。”
“是!”兩個漢子應聲而去。
張威撓撓頭,湊到朱瑞璋耳邊:“爺,您早安排了?”
朱瑞璋斜他一眼:“不然你以為我敢帶這麼點人來江南?
楊憲那陰包穀,早把江南的眼線撒遍了,咱們腳剛進湖州,他那邊怕是就收到信了。”
王茂這才反應過來,眼圈忽然紅了,對著朱瑞璋深深一揖:“王爺……”
“別謝我。” 朱瑞璋扶住他,指了指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街坊,
“該謝的是你自己,賣的布實在,百姓信你,這才是你立得住的根本,那些靠欺負人過日子的,根基本就爛著,推一把就倒了。”
正說著,翠娘端來剛沏好的新茶,茶杯在桌上放得穩穩的,輕聲道:“王爺,您嚐嚐,這是自家採的雨前茶。”
朱瑞璋端起茶杯,茶香混著窗外的菱角氣飄進來,倒有幾分江南的溫潤。
他看著王茂黝黑臉上的踏實,忽然覺得,這趟湖州沒白來,
比起杭州城裡那些算計來算計去的富商,還是這樣“夠吃夠穿,不賺黑心”的日子,更讓人心裡安穩。
“小歪!” 朱瑞璋放下茶杯,
“在湖州多待幾日,看看茂記的布是怎麼織的,回頭……咱們也在應天開家布莊,就按老王的法子來。”
他雖然是對李小歪說的,但眼睛卻看著王茂。
李小歪脆生生應道:“哎!”
王茂眼睛一亮,黝黑的臉上笑出幾道褶子,像田裡剛翻過的土,實誠得很。
朱瑞璋笑道:“我說老王,吃蜂蜜屎了?笑這麼開心,我這布莊的大掌櫃可給你留著呢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