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劫站在巨樹邊緣，感覺到了靈魂都在顫慄。
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，是生命本源對他靈魂的直接觸動。
但那不是蘇劫震驚的原因，他震驚的是樹幹上爬滿了無數形態的異獸。
無數異獸，密密麻麻，層層疊疊，從樹根到樹冠，從樹幹到枝葉。
它們用利爪嵌入樹皮，用口器刺入樹幹，貪婪地吮吸著樹汁。
它們的形態扭曲，有的如同無數觸鬚纏繞的怪物，有的如同腐爛的肉山，有的只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暗紫色液體。
它們的甲殼灰白，眼眸中燃燒著深紫色的詭異火焰，身體在痛苦中顫抖。
因為它們在吸食的，不是普通的樹汁，是這棵樹分泌的特殊液體。
而這棵樹的樹汁，正在灼燒它們體內那尊永恆的稀薄精血。
蘇劫的六階元神無聲鋪開，方圓數萬光年內，全是異獸，不計其數。
“系統。”蘇劫在心裡喊了一聲，“這是甚麼樹？”
【這應該是天元宇宙樹的……免疫系統。】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，
【宇宙樹有自己的意志，有自己的防禦機制。那尊永恆投放永恆之火和精血，試圖從內部腐蝕天元宇宙，宇宙樹不會坐以待斃。它用自己的本源，催生了這棵樹。】
【它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，淨化詭異之力，吞噬永恆之火的汙染。它是詭異的天敵，是不死怨靈的剋星。】
【它每時每刻都在發光，每時每刻都在淨化禁區的黑霧。如果沒有它，整個永恆大陸早就被詭異之力徹底吞沒了。】
蘇劫的瞳孔微微收縮。“那異獸呢？它們在幹甚麼？”
【那尊永恆知道宇宙樹會催生防禦機制，所以祂投放的不是單純的精血，而是能寄生、能繁殖、能主動攻擊的“活體病毒”。】
【這些異獸體內流淌著那尊永恆的精血，它們以這棵樹的樹汁為食，每一次吸食都在消耗宇宙樹的本源。消耗得越多，宇宙樹就越虛弱，那尊永恆就越容易從外部煉化它。】
蘇劫看著那棵參天巨樹，看著那些正在啃噬它的無數異獸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這棵樹，獨自矗立在禁區最深處，用自己的一切，擋住了那尊永恆的侵蝕。
沒有生靈在乎它，沒有生靈知道它。諸天萬界的生靈們，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“所以它是……我們這邊的？”
【可以這麼說。但它不是為了保護諸天萬界，是為了保護自己。宇宙樹不想被煉化，所以它催生了這棵樹。這棵樹一直在與禁區內的詭異之力對抗，它散發出的聖光，就是對抗的手段。】
蘇劫忽然明白了。
每一次萬年不死狂潮，詭異和不死怨靈從禁區湧出，都是為了阻礙諸天萬族的探尋，讓他們不敢進入生命禁區。
而那些異獸，從誕生的那一刻起，它們就被設計好了，吞噬宇宙樹的防禦，讓天元宇宙樹早日成為祂恢復傷勢的養料。
“異獸不是不參與狂潮，”蘇劫喃喃道，“它們有更重要的任務。它們要壓制這棵樹。”
【對。異獸是那尊永恆的“病毒”。它們的存在，就是為了消耗這棵樹的力量。這棵樹能吞噬詭異、淨化怨靈，而異獸吞噬這棵樹。這是兩個系統之間的戰爭。】
【宇宙樹催生了這棵樹來對抗詭異，那尊永恆投放了異獸來對抗這棵樹。萬年一次的不死狂潮，不過是這場戰爭的表象。】
這棵樹才是諸天萬界真正的屏障，不是諸天屏障，不是類似血氣長城之類的壁壘，不是那些至尊和主宰，是這棵樹。
是它在禁區深處，默默地、沉默地、用自己的一切，擋住那尊永恆的侵蝕。
而那些異獸，是那尊永恆用來消耗這棵樹的工具。
如果它們贏了，這棵樹被耗盡，那尊永恆就能輕易從外部煉化天元宇宙，諸天萬界將不復存在。
如果這棵樹贏了，中央禁區將會被淨化，那尊永恆將失去內部的支點。
這是一場拉鋸戰，已經持續了上百紀元。
蘇劫忽然覺得，諸天萬界的生靈真的很可憐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，想起了在太玄至尊的議事殿裡，那些巔峰至尊們為了“誰家多出一分力、誰家少出一分力”爭吵不休。
想起了蒼族、巫族、混沌龍族，各家都想收縮兵力，都在儲存實力。
想起了伏羲至尊對他說過的話，“諸天萬族，從來不是鐵板一塊。
不死狂潮來了，他們抱團取暖。狂潮退去，他們互相撕咬。上百紀元了，從來沒有變過。”
現在他明白了，不是他們沒有能力反攻，是他們不敢。
以諸天萬族的生靈數量和底蘊，如果真的聯合起來，集中所有至尊、所有主宰、所有能戰的戰士，不計代價地攻入生命禁區，他們是可以攻進來的。
但代價是甚麼？
代價是，十不存一，十個生靈進去，只有一個能活著出來。
很多至尊會隕落，很多主宰會戰死，很多傳承會斷絕，很多種族會滅族。
所以他們不敢，所以他們選擇躲在諸天屏障後面，用一代代人的命去填防線的缺口。
犧牲是慢性的、分散的、可以被接受的，但讓他們一次性拿出所有的族人去拼命？
永恆遺族肯定不願意，因為那樣，他們的種族可能會在狂潮中除名。
因為那樣，他們會失去話語權，會被其他種族吞併。
因為那樣，他們就不再是“永恆遺族”了。
所以他們選擇視而不見。他們選擇相信“不死狂潮是天災”，選擇相信“怨靈和詭異是殺不完的”，選擇相信“防守才是唯一的出路”。
他們不知道，有這樣一棵樹，一直在替他們扛著。
他們不知道，這棵樹也需要支援。因為它不是無敵的，它也會被消耗。
蘇劫看著樹幹上那些灰白色的斑塊，那是樹汁被抽走後留下的傷痕。
一片又一片，密密麻麻，像是整棵樹都在潰爛。
異獸在消耗它，每時每刻，每分每秒。
而它只能用自己的光芒去灼燒異獸，用自己的本源去淨化黑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