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劫。”軒轅至尊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，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“我已經不是我了。”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，那雙曾經握劍守護人族的手，此刻正在被灰黑色的霧氣纏繞。
“我被祂侵蝕的時候，以為自己找到了進化的捷徑。以為成為祂的戰士，就能帶著人族走向更高的層次。以為那些所謂的‘進化之力’，是祂賜予我的恩賜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但現在我明白了。那不是恩賜，那是奴役。祂不在乎我，不在乎魂族，不在乎蟲族，不在乎諸天萬界任何生靈。祂只在乎祂自己，只在乎煉化天元宇宙，只在乎恢復祂的傷勢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蘇劫，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，那團黑暗緩緩轉動。
“我這一生，做過很多錯事。但最大的錯，就是以為自己能駕馭那種力量。”
軒轅至尊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吐出，“蘇劫，我已經沒甚麼可以失去的了，你想試就試試吧”
蘇劫深吸一口氣，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輕輕按在軒轅至尊的眉心。
噬魂珠在奇點深處微微一亮，幽光流轉，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從蘇劫掌心湧出，探入軒轅至尊的識海深處。
那裡，一團灰黑色的霧氣正在緩緩翻湧，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無數細如髮絲的灰黑色觸鬚從這團霧氣中伸出，深深地扎入軒轅至尊的元神之中，與其靈魂本源融為一體。
蘇劫咬了咬牙，吞噬之力猛然加大，“給我出來！”
灰黑色的霧氣劇烈翻湧，無數觸鬚從軒轅至尊的元神中緩緩剝離，一寸一寸，一毫一毫。
軒轅至尊的身體猛地一顫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他的雙手死死攥緊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金色的血液從指縫中滲出。
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只是死死咬著牙，任由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。
一縷灰黑色的霧氣從軒轅至尊眉心飄出，被噬魂珠吞沒。
但與此同時，一縷淡金色的元神碎片，也隨著那縷灰黑色霧氣一同被剝離，飄出軒轅至尊的眉心，沒入噬魂珠中。
蘇劫的瞳孔猛然收縮，“前輩！”
軒轅至尊的身形晃了晃，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，氣息急劇下降。
他的元神在被剝離那些灰黑色觸鬚的同時，也在被一同撕裂。
那些詭異能量已經和他的元神深度融合，不分彼此，強行剝離，等於在撕扯他的元神本源。
蘇劫猛地收回手，臉色難看至極，“不行。”
他的聲音都在發顫，“那些詭異能量已經和您的元神融為一體了。強行剝離，您的元神也會跟著一起消亡。”
軒轅至尊睜開眼睛，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那就別試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我活了上百紀元，夠本了。”
蘇劫搖了搖頭，“不行。一定有辦法的，你讓我好好想想。”
他閉上眼，在心裡瘋狂呼喚，“系統！系統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系統沒有回應。
“統子！我知道你在！出來！”
【……叫魂呢？】
那道熟悉的電子音終於在蘇劫腦海中炸響，帶著一股子剛從沉睡中被吵醒的起床氣，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【宿主，你能不能消停會兒？本系統好不容易清靜幾天，你又要幹嘛？】
“少廢話。”蘇劫打斷它，“我問你，這種活的生靈、不是靈體的、元神被這詭異能量深度汙染的活人，該怎麼淨化？”
系統沉默了片刻，【宿主，你這個問題問得很沒水平知不知道？】
“所以呢？有辦法嗎？”
【……有。但你可能不想聽。】
蘇劫的心猛地一沉，“說。”
【沒有辦法。】系統的聲音變得平靜，平靜得近乎冷酷，
【那些詭異能量已經和軒轅至尊的元神深度融合了幾十年。不是簡單的“附著”，而是“共生”。他的元神和那些詭異能量，現在已經是一個整體了。】
【你強行剝離，剝離的不是詭異能量，而是他元神的一部分。就像一棵樹，樹根和石頭長在了一起。你把石頭挖出來，樹根也會斷。樹不會死，但會元氣大傷。】
【他的元神也一樣。你把那些詭異能量剝離乾淨的那一刻，他的元神也會支離破碎。】
蘇劫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，“那怎麼辦？就沒有其他方法麼？”
【本系統沒說完。】系統打斷他，【兩個辦法，第一個，你殺了他。】
蘇劫的眉頭猛地皺起。
“殺了他？”
【對，殺了之後用噬魂珠吞噬他的完整元神，然後將他轉化為一尊萬靈之影。】
【他的元神雖然被汙染，但噬魂珠在吞噬過程中可以淨化掉那些詭異能量。轉化之後，他會保留生前的部分記憶，成為你的追隨者。】
【代價是，他失去肉身，失去自由，失去自我，戰力大減。他將不再是軒轅至尊，而是你的一尊萬靈之影，就像聖如煙一樣。】
蘇劫聞言一陣沉默。
聖如煙，光耀族的聖光之主，死後化作不死怨靈，被他淨化、轉化、重塑聖光之軀。
她現在確實活著，有部分記憶，有意識，有情感，但她不再是原來的她了。
她只是他的追隨者，他的所有物。
軒轅至尊如果也變成那樣……
蘇劫搖了搖頭，算了，又不是妹子，將軒轅至尊變成工具人就太不划算了。
“第二個辦法呢？”
【第二個辦法，】系統的聲音變得有點微妙，【本來這不是天元宇宙能解決的。需要更高層次的力量，比如混沌海中的某些永恆至寶，或者源初大陸那些頂級勢力的秘法。】
【不過你正好擁有。】
蘇劫眉頭一挑。“聖光造化池？”
【沒錯。】系統頓了頓，【你覺得，為甚麼軒轅至尊在戰鬥結束後，能短暫地恢復一絲清明？】
蘇劫愣了一下，回想剛才的場景。
軒轅至尊收起軒轅劍，負手而立，說出“不打了”的時候，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，那團黑暗確實停滯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