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雲舟甲板上,寒風獵獵。
李太白握著青雷劍的手指微微收緊,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冰涼觸感與內斂的雷靈之氣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甲板上那十餘道身影。這些人或站或坐,姿態各異,但無一例外,周身都縈繞著武聖特有的氣血威壓,沉凝如鐵,銳利如刀。
他們大都年輕,最大者也不過三十出頭,正是武道生涯的黃金年華,能在三十五歲前突破武聖,放在任何一國都堪稱翹楚。
然而此刻,這些天之驕子們卻齊聚於此,面色或凝重、或陰沉、或帶著幾分壓抑的亢奮,彼此間保持著謹慎的距離,眼神交匯時帶著審視與試探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,那是猛獸同籠時的本能戒備。
更讓李太白在意的,是分散在舟首、舟尾那七八名百獸門修士。
他們身著統一的墨染道袍,袖口繡著獸紋,氣息沉靜悠長,最低也是練氣六層,為首那位面容儒雅的劉遠秋長老,更是達到了練氣九層巔峰,距離大圓滿僅一步之遙。
他們或倚欄遠眺,或盤膝打坐,看似隨意,實則站位暗合陣法,隱隱將整艘飛舟的控制權掌握在手。
他們看向眾武聖的目光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淡漠,那是修仙者對凡俗武者天然的優越感。
北山月登上甲板時,這種優越感被推向了頂峰。所有武聖,包括李太白在內,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降臨。
這位容貌絕美、氣質清冷的女子,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冰之劍,僅僅是站在那裡,就讓人呼吸微窒。
她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眸子掃過眾人時,彷彿能穿透皮囊,直視神魂。武聖們紛紛低下頭,露出敬畏之色——這是對絕對實力的本能臣服。
“北山師姐。”劉遠秋迎上前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目光在李太白和柳七身上略微停留,尤其是在感知到李太白身上那股迥異於尋常武聖、隱含靈性的氣血波動時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,“這二位是?”
“新補入的武聖,劉虎,柳七。”北山月的聲音平淡無波,彷彿在介紹兩件物品,“這位是劉遠秋劉長老,負責此次行程排程與一應雜務。”
“見過劉長老。”李太白與柳七同時拱手行禮,不卑不亢。
劉遠秋微笑著點頭還禮,目光在李太白臉上多停留了一瞬,似乎在評估著甚麼,但很快恢復如常:“二位辛苦,請先到甲板稍作休息,靈舟即將全速啟程。”
北山月不再多言,轉身徑直走向飛舟上層艙室,裙裾在甲板上拖曳出清冷的弧線,很快消失在雕花的艙門後。
劉遠秋目送她離開,這才轉向李太白二人,做了個請的手勢,引著他們來到甲板一側相對空曠的區域。
這裡已有幾名武聖佔據,見到劉遠秋親自引領新人過來,紛紛投來好奇與審視的目光,但見劉遠秋神色平淡,便也各自收回視線。
“二位請自便,若有需要,可至舟尾尋當值弟子。”劉遠秋簡單交代後,便轉身離去,繼續安排其他事宜。
李太白與柳七對視一眼,默契地選了個靠近船舷的角落盤膝坐下。
甲板以暗金色靈木鋪就,觸手溫潤,隱隱有靈氣流轉,顯然不是凡品。
兩人都未多言,各自閉目調息,消化方才激戰帶來的氣血激盪與暗傷。
在這陌生而危機四伏的環境裡,保持最佳狀態是首要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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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舟上層,最深處的大廳。
與下方甲板的開闊樸拙不同,此處佈置得堪稱奢華。
四壁鑲嵌著溫潤的月光石,散發出柔和明亮的光暈,將整個大廳照得纖毫畢現。
地面鋪著厚厚的雪絨地毯,踏上去悄無聲息。大廳中央,一座半人高的玉石臺如床榻般寬闊,檯面以整塊暖玉雕成,其上設有一方案几,將檯面一分為二。
此時,臺子兩側,各有一人閉目盤膝,靜坐修煉。
左側一人,身著玄黑勁裝,外罩一件繡有猙獰獸首的暗金色大氅。
面容約莫四五十歲,劍眉虎目,鼻樑高挺,下頜線條剛毅如刀削,雖靜坐不動,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,正是北山家族的老祖,築基修士——北山堅。
他呼吸間,周身隱隱有氣血狼煙升騰,並非刻意釋放,而是肉身強大到一定程度後自然外顯的異象。
右側一人,則是一身豔麗如血的大紅長袍,袍服質地輕盈,以金線繡著繁複的曼陀羅花紋。
面容極為俊美,膚色白皙如玉,眉眼精緻得近乎妖異,只是氣質太過陰柔,尤其那雙眼眸睜開時,眸光流轉間竟帶著幾分女子的嫵媚。
他便是百獸門另一位築基老祖,古月冰。
此刻,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、帶著甜膩香氣的粉紅色靈霧,吞吐間似有若無的呻吟低語聲迴盪,詭譎異常。
在二人身前約三丈處,還有三人正躬身站立,在這兩位築基老祖無意識散發的威壓之下苦苦支撐,額頭冷汗涔涔,衣袍後背已浸溼大片。
正是從黑風嶺歸來的劉金肅、馮章,以及蠻茴。
劉金肅虎目圓睜,牙關緊咬,渾身肌肉繃緊,竭力對抗著那如淵如嶽的壓力。
馮章則面色蒼白,三縷長髯微微顫抖,右手緊握成拳,指甲幾乎掐入掌心。
三人中最年輕的蠻茴最是狼狽,她嬌軀顫抖如風中落葉,俏臉毫無血色,若非一股倔強支撐,幾乎要癱軟在地。她死死咬著下唇,口腔裡已有血腥味瀰漫。
就在三人快要支撐不住時,大廳的門無聲滑開,北山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她對於廳內這近乎凝滯的威壓視若無睹,步履從容地穿過躬身苦撐的三人,來到玉臺前,對著臺上二人盈盈下拜,聲音清冷悅耳:“北山老祖,古月師叔祖,越國三十五歲以下武聖已經全部集齊,共計二十人。其中一人身負特殊血脈,疑似已初步凝練‘靈血’,踏入血道門檻,正契合此次任務所需。”
臺上二人聞言,緩緩睜開雙目。
剎那間,廳內那無形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。
劉金肅三人如蒙大赦,身體一鬆,險些栽倒,連忙強行穩住身形,大口喘息,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響。
北山堅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北山月,微微頷首,虎目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古月冰則抬起那雙嫵媚的眼眸,看向北山月時,冰冷的臉龐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、近乎慈愛的神色,聲音也變得柔和許多:“月兒辦事,向來穩妥。辛苦了。”
“分內之事,不敢言苦。”北山月神色依舊清冷,但微微垂首的姿態顯露出恭敬。
“人既已齊,便按計劃準備吧。”北山堅開口,聲音渾厚低沉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遵命。”北山月再次躬身,隨後向臺上二人行了一禮,轉身退出大廳。
自始至終,她未曾多看劉金肅三人一眼,彷彿他們只是廳內無關緊要的擺設。
待北山月的身影消失,大廳的門重新合攏,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籠罩。
只是這一次,北山堅與古月冰並未重新閉目修煉,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方依舊戰戰兢兢的三人。
劉金肅、馮章心中叫苦不迭。
他們從黑風嶺死裡逃生,趕回百獸門總部,將靈脈被盜、墨蛟出世的訊息稟報後,本以為會得到安撫或嘉獎——畢竟他們發現瞭如此重要的情報。
誰知兩位老祖聞言後非但沒有喜色,反而勃然大怒,尤其當聽到蠻茴丟失了“陰陽痴情蠱”後,那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,嚇得他們魂飛魄散。
他們起初以為老祖是氣惱靈脈與墨蛟之事處置不當,可後來隱隱覺得,老祖震怒的根源,似乎更多在那小小的蠱蟲上。可他們不敢問,更不敢揣測。
此刻,被兩位築基老祖的目光鎖定,三人只覺得如墜冰窟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“劉金肅,馮章。”北山堅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敲在二人心頭,“黑風嶺之事,你二人可知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