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金肅與馮章哪裡敢猶豫，連忙躬身，聲音發顫：“弟子知錯！未能及時上報靈脈異動，擅自探查，致使墨蛟脫困，靈物被盜，罪責深重，請老祖責罰！”
當時情況緊急，哪裡來得及層層上報？
馮章心中大呼委屈，但此時唯有認錯一途。
北山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，古月冰則把玩著纖長的手指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廳內靜得可怕。
半晌，北山堅才冷哼一聲：“知錯？光知錯有何用？那墨蛟既已化蛟，靈智大開，此刻怕是早已遁入莽荒深處，蹤跡難尋。倒是那個叫李太白的小輩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，“竟敢欺負到茴兒頭上，奪我百獸門之物。區區晉國一獵戶，膽子倒是不小。”
劉金肅與馮章心中一凜，這才明白老祖震怒的另一層原因。蠻茴畢竟是古月老祖名義上的弟子，被人欺負，等於打了百獸門的臉面。
“此子必須找到。”古月冰陰柔的聲音接上，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，“活捉，帶到我面前。你們，可能做到？”
劉金肅與馮章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。
晉國雖說是修仙末法之地，但疆域遼闊，人口億萬，找一個只知道名字和大概修為的獵戶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可此時此刻，他們敢說一個“不”字嗎？
“弟子必定竭盡全力，尋得此子，活捉歸來，聽憑老祖發落！”兩人異口同聲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嗯。”北山堅淡淡應了一聲，揮了揮手，“去吧。”
劉金肅與馮章如蒙大赦，連忙躬身倒退，直到退至門口，才敢轉身，輕輕拉開廳門，逃也似的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大廳。
廳內，只剩下蠻茴一人，面對兩位老祖。
蠻茴嬌軀微顫，頭埋得更低，幾乎要縮排鼓囊的胸口。
她比劉金肅二人更清楚兩位老祖因何動怒——陰陽痴情蠱的丟失，才是根源。
那蠱蟲是古月老祖耗費無數心血、藉助她的育蠱靈體才孕育成功的，對她未來修行乃至兩位老祖的大計都至關重要。
如今卻因自己貪玩，私自跑去黑風嶺“歷練”而丟失，她心中的恐懼與自責幾乎將她淹沒。
“蠻茴。”古月冰的聲音響起，比方才更加冰冷，彷彿毒蛇的信子舔過面板，“他們走了，你倒還想跟著溜？”
蠻茴嚇得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師……師尊，弟子知錯了！弟子不該私自離山，不該弄丟蠱蟲……弟子甘願受罰！”
古月冰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，既有惱怒，也有無奈。
他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道：“好在陰陽痴情蠱的‘陽蠱’母體還在你體內。此蠱陰陽共生，只要你的修為突破到練氣中期，神識與氣血足夠強大，便能透過體內陽蠱，隱約感應到‘陰蠱’子體的方位。屆時，找到那個叫李太白的小賊，收回陰蠱，將功補過，尚有一線生機。”
說著，他袖袍一揮，一個青色玉瓶憑空出現，落在蠻茴面前的絨毯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叮”聲。
“瓶中是‘聚氣丹’，可助你快速凝聚靈氣。在抵達晉國、任務開始之前，你必須突破到練氣中期。”古月冰的聲音陡然轉厲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，“否則……後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蠻茴渾身一顫，連忙磕頭：“弟子謹遵師命！定不負師尊所望！”她伸手抓起玉瓶，緊緊攥在手中，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出去吧。”古月冰閉上了眼睛，不再看她。
蠻茴又磕了一個頭，這才踉蹌著爬起來，低著頭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廳門。
偌大的廳內，終於只剩下北山堅與古月冰二人。
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冰冷瞬間消散。古月冰長舒一口氣，身子一軟，竟直接靠在了北山堅寬厚的肩膀上，那陰柔俊美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疲憊與依賴。
北山堅原本剛毅嚴肅的面容也柔和下來，他伸出粗壯的手臂，輕輕攬住古月冰的肩頭，動作自然而溫柔。
“堅，對不起……”古月冰將臉埋在北山堅頸側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濃濃的愧疚，“陰陽痴情蠱丟了，都怪我當初太縱容那丫頭……”
“這不是你的錯。”北山堅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，“蠱蟲丟失，是意外，更是那小子狡猾。莫要自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古月冰抬起頭，眼圈竟微微泛紅，配著他那陰柔絕美的容顏，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，“陰陽痴情蠱已經孕育完成，足以證明育蠱靈體的強大。我本打算，等這次晉國之事了結，便以秘法獻祭蠻茴的靈體本源，配合陰陽痴情蠱，嘗試祭煉出傳說中的‘陰陽轉身蠱’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無限的憧憬與遺憾，“若成了，我便能……便能真正成為女子，與你光明正大結為道侶，甚至……為你誕下血脈子嗣……”
為甚麼古月冰二人連墨蛟和靈脈都不重視，卻更加看中陰陽痴情蠱，難道僅僅是因為陰陽痴情蠱可以控制身中陰蠱的人嗎？
當然不是，作為築基老祖，想要控制一個人的生死甚至思想，實在有太多方法了。
這陰陽痴情蠱的上位靈蠱有兩種形態，一為陰陽合歡蠱，乃是傳說中仙門合歡宗鎮派靈蠱涉及化神隱秘。
另一種則是陰陽轉身蠱，傳說陰陽轉身蠱可以讓男人變成女人，讓女人變成男人，從裡到外的完全改變，當真神奇。
北山堅手臂收緊，將他摟得更緊了些，眼中滿是疼惜：“冰，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。你我相識於微末，攜手走過百年風雨，早已心意相通，何須在意世俗眼光？有沒有子嗣，你是不是女子，於我而言，你就是你。”
古月冰用力搖頭，眼神執著：“我在乎！我想堂堂正正做你的妻子，想為你留下血脈！”他眼中泛起淚光，“都怪我……若是我蠱術再精深一些，若能早些培育出陰陽痴情蠱……”
“莫要再說這些。”北山堅打斷他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陰陽痴情蠱並未消失，只是陰蠱流落在外。只要那小子還在晉國，以你我之力，定能尋回。退一萬步說，即便尋不回，你我依然是彼此最珍視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投向虛空，彷彿穿透了飛舟壁壘，看到了遙遠的過去，“待到你我開啟合歡宗遺址，取得其中傳承，莫說陰陽轉生，便是長生久視，也未必不可期。”
聽到“合歡宗遺址”，古月冰眼中重新燃起光芒。他依偎在北山堅懷中，喃喃道：“是啊……合歡神樹，定情三生……若有幸能在神樹見證下與你結緣，便是來世，我們也定能重逢相守……”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，充滿了嚮往。
北山堅沒有再說話，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，目光沉凝而堅定。
合歡神樹，萬年前合歡宗的鎮宗神物，傳說能溝通陰陽，情定三生，早已隨宗門覆滅而遁入虛空。
而他們此行的目的地——晉國，正是萬年前合歡宗山門所在！
雖然歷經大戰，靈脈破碎，淪為末法之地，但遺址深處，未必沒有殘存的機緣。
這也是他們不惜耗費如此大代價，插手晉國皇位之爭的根本原因——只有掌控晉國，才能名正言順、毫無顧忌地探索那深埋地下的古老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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