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空洞無神,不知望向何處。
陳瀚看著這般模樣的王健木。
坐回椅子搖了搖頭,輕嘆道:“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。”
此刻的王健木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,了無生氣。原本已顯年紀的他彷彿瞬間蒼老十歲。
並非王健木膽小怕事,而是他清楚,若陳瀚真對他的公司出手,自己根本無力抗衡。
旁人尚可週旋,但陳瀚在商界的地位堪比甚至超越股神巴菲特。這樣的人物若要吞併他這般小公司,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對此,王健木深信不疑。
等待良久,陳瀚見地上的王健木仍一動不動,似未回過神。
卻也不知此刻該說些甚麼。
思忖片刻,徑直起身準備離去。
恰在此時,房門再度開啟。
陳瀚剛站起身,王健木似乎終於回過神來,仍跪地未起。
仰頭望著陳瀚哀求:“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嗎?毫無轉圜餘地了嗎?”
果然還是不死心。
陳瀚起身時暗自思忖。
陳瀚索性不再理會來人身份,直言道:“你該明白,最初我們的交易本非如此。”
王健木當然明白陳涵話中深意,卻仍想強撐最後一絲倔強。陳瀚緊接著問道:“你可知事情為何會發展到這般田地?”
王健木此刻噤若寒蟬。
他心知自己在這件事上完全不佔理,此刻也找不出任何辯駁之詞。
只得垂首靜聽陳瀚訓誡。
正當陳瀚要對沉默不語的王健木開口時,突如其來的推門聲打斷了這場談話。
“爸!您怎麼給這種人下跪?快起來!”
未見其人先聞其聲,當那聲“爸”傳入耳中,陳瀚當即明白了來者身份。
王健木原本面朝飄窗旁的沙發椅跪著,只聽見有人推門而入的動靜。聽到這熟悉嗓音的瞬間,他本能地想要起身——畢竟身為企業掌舵人多年,向來都是趾高氣揚的姿態,實在不願讓人目睹自己這般卑微跪地的模樣。
但這份維持體面的念頭僅在腦海中一閃而過,便被殘存的理智徹底壓制。
當務之急是保全公司基業。
若失去公司,不僅老闆身份蕩然無存,連最後的臉面都將無從談起。
可當親耳聽見兒子的呼喚時,他苦心築起的心理防線終究土崩瓦解。這副卑微模樣被任何人看見都尚可忍受,唯獨在親生骨肉面前,他再也無法平靜。
畢竟當今世道,下跪之事已屬罕見。古語云男兒膝下有黃金,他何嘗願意讓兒子目睹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?
但窮途末路之下,他實在不知還能用甚麼方法換取陳瀚高抬貴手,放過他和他的公司。
唯剩這最卑微的乞求。
見兒子走進來,王健木一把將他拽到陳瀚面前:“當初是我兒子有錯在先,我現在就當著您的面管教他,您看行嗎?”
陳瀚看王健木這般病急亂投醫的模樣,實在想說自己沒空在此周旋。可他還未開口,旁人已不給他推拒的機會。
王健木似乎察覺到陳瀚的不耐,竟直接扯住他的衣角不讓離開。陳瀚沒料到這位商界 ** 風雲的人物竟如此無賴。他試著掙脫,卻發現對方使出了全身力氣——王健木顯然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這隻手上。陳瀚不便動用武力,畢竟眼前二人皆手無縛雞之力,只得無奈任他們繼續演戲。
“我讓你囂張!讓你目中無人!花了這麼多錢栽培,怎麼就教出你這副德行!”王健木邊罵邊抬手作勢要打,儼然一副嚴父管教不肖子的模樣。
可陳瀚豈會看 ** 這等把戲?他冷眼看著這對戲精父子,突然發出一聲嗤笑。
王健木聞聲僵在原地。
“你們真把我當傻子糊弄?我還沒瞎到看不見你們交換眼神。這一巴掌要是我不攔著,你兒子就該順勢跪下了吧?”陳瀚怒極反笑。
“從你兒子進門起,你們父子這出雙簧就令人歎為觀止。莫非覺得你兒子下跪對我有多重要?連個巴掌都捨不得真打,這戲未免太敷衍了。”
陳瀚直接將話挑明。事實上,當那個一進門就嚷著要父親起身的兒子出現時,王健木那一拽一瞥,早已將他們的算計暴露無遺。
父子倆在酒桌飯局上培養了多少年的默契,才能僅憑一個眼神就洞悉場上所有動向。
王健木的兒子配合得更是滴水不漏。
陳瀚可以肯定,若不是自己在此坐鎮,換作任何一個心腸稍軟或心思單純的人,恐怕都要被這對父子聯手上演的戲碼矇騙過去。果然不出陳瀚所料。
若說王健木先前還魂不守舍,那麼在他寶貝兒子推門而入的瞬間,整場戲碼便已在他心中鋪陳開來——先借兒子留住陳瀚,再扮作嚴父當眾訓子。
終究是捧在手心養大的獨苗,哪捨得真動手。所以王健木抬手作勢要打時,另一隻扶著兒子的手早已暗中發力將人往下按。那小子再遲鈍也懂得躲巴掌。
跪地後便是聲淚俱下的懺悔,配上精心準備的敷衍說辭。若形勢需要,父子倆還能抱頭痛哭演足全場。
他們不信世上真有鐵石心腸之人,畢竟人類總容易對弱者心生憐憫。王健木正是深諳此道,才能說動軍先生親自出馬。唯獨沒料到這次撞上陳瀚,往日伎倆盡數失效。
最令他們心驚的是,明明刻意避開陳瀚的視線交流,竟還是被看穿了把戲。此刻父子倆面面相覷,滿腹疑雲。
陳瀚怒極反笑:“不管你們這招騙過多少人,我絕不會相信你們這類人能有悔改之日。等著吧,自有你們承擔後果的時候。”
544?你這不是在為難人嗎!
陳瀚一邊刻苦鍛鍊提升自己的精神力,一邊設法教訓了王健木和他的兒子,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他忙得不亦樂乎,甚至還與自己的敵人碰了面,主動當起了東道主。
然而這時的陳瀚,顯然早已把之前被他送到別處的李家成忘得一乾二淨。
李家成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醒來,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與兄弟 ** 言歡的場景。
當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無比熟悉的地方,旁邊還站著傻大個武清木時,又驚又怒——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被送回來。
“我怎麼會在這裡?陳瀚呢?”
剛醒來的李家成立刻追問現狀,不明白為何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回到了原來的住處。
武清木見老闆話變少了,知道李家成這次是真的動了氣。
但他也不知該說甚麼,只能默默站在一旁。
李家成不願相信是自己猜測的那樣,於是又仔細問了一遍,希望其中有甚麼不得已的苦衷,或是事情已經調查清楚,陳瀚是確定他沒有危險後才送他回來的。
他不斷 ** 自己往好處想,但看到武清木的反應,便明白這些都只是幻想。
李家成看著一言不發的武清木,更加火大,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怎麼了?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留在那裡會給他添麻煩?是不是都覺得我不該出現在那裡?”
此刻的李家成,有種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的感覺。
武清木看著反應激烈的老闆,想起陳瀚送他回來時說過的話,不禁在心裡暗暗佩服:
猜得真準,老闆的反應,和陳瀚說的一模一樣。
武清木之所以敢公然違抗李家成的指令,還對陳瀚言聽計從,硬是把李家成拽回來,並非毫無緣由。
首先,他與李家成共事已久,彼此之間已培養出情誼。同時,在這段相處的時間裡,武清木對老闆的身手水平心知肚明——若真動起手來,恐怕還沒出招就會被瞬間擊潰。因此,他也不希望李家成真正陷入險境。更何況,他們這支隊伍成立的初衷,本就是保護老闆安全,其他研發任務尚在其次。這也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。
其次,正如陳瀚所言,即便李家成在商界地位再高、人脈再廣,對隱世家族而言,他也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。那些人根本不在意這些世俗資源。所以,李家成留下來,對陳瀚來說毫無意義。與其如此,不如先確保自身安全。
最後,臨行前陳瀚還告訴了武清木安撫李家成的辦法。這也成為武清木最終下定決心、不再猶豫,直接將人拉回來的關鍵原因。畢竟,要讓他這個整天鑽研戰術、或帶著組員搞科研的直男去哄另一個男人,實在是強人所難。
聽了陳瀚的建議後,武清木覺得句句在理,而且這些話由自己轉述,應該足以讓老闆乖乖聽話。他和陳瀚最擔心的,就是李家成不肯配合。萬一兩人費盡心思把人帶回來,結果對方醒來後又跑去找陳瀚,那一切不就白費了嗎?
為了避免這種情況,陳瀚思慮再三。他交代的話,正是為了徹底打消李家成回去的念頭。至於這些話會不會把李家成氣壞,那就不在武清木的操心範圍了——反正陳瀚說過,有問題儘管推到他身上。李家成就算再生氣,也拿陳瀚沒辦法。
而武清木自己,最多就是被老闆罵幾句。身為員工,他早有覺悟:被老闆拿來撒氣,再正常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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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清木望著李家成,等他發完火、說完話,才平靜地站在一旁,轉述陳瀚的話:“我知道你想留下是擔心我、想陪我。可如果你留下只會拖累我呢?”
李家成聽到這裡,已經能清楚想象陳瀚說這話時的神情與模樣。武清木觀察著老闆的反應,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替陳瀚嘆了口氣。
他感覺,如果這時陳老闆在場,自家老闆恐怕會二話不說扛起槍來直接動手——雖然這畫面是武清木誇張想象的,畢竟老闆那身板也不一定扛得動。
但李家成此時的怒氣值,絕對是史上最高,甚至堪稱破紀錄的那種。
當然,陳瀚的話還沒完。武清木只能硬著頭皮,頂著老闆那幾乎能 ** 的目光繼續往下說。
他心裡委屈地想:這人難道不知道現在已經有錄音錄影了嗎?發條語音或訊息給老闆看不就行了?為甚麼非要我站在這兒重複?到時候捱揍的還不是我?雖然我身體好,但也不想莫名其妙當沙包。
更憋屈的是,眼前這人他還不能還手。
不過武清木也清楚,這次的事自己也有份。現在再受氣,也只能先忍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