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他知道,陳瀚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甚麼樣的人。他心裡其實挺擔心這個他一見就覺得投緣的年輕人。
“如果只是拖後腿,萬一本來我能脫身,卻因為擔心你,最後兩個人都逃不掉——這賬我該找誰算?”
武清木一字不差地重複,像臺沒有感情的復讀機。
李家成徹底被點燃了,幾乎要把眼前的武清木自動替換成陳瀚,狠狠教訓一頓。
你還是太弱了,廢物!
若不是武清木說話時語氣太過平淡,李家成差點就當真了。
武清木看著自家老闆,忍不住用一貫的口吻勸道:“我看陳老闆似乎自有打算,您就別再插手了。”
李家成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,誰知武清木竟主動撞了上來。
他怒氣衝衝地喊道:“呵,說來說去,你們不就是嫌我太弱了嗎?是是是,你們厲害,我不配!”
武清木這才意識到自己說話又沒把門。
本來想控制一下語氣,誰知一開口,安慰的話到了別人耳中卻變了味。
武清木恨不得拿針線把自己的嘴縫上——誰讓他這麼多話。
於是他乾脆閉口不言,扮演起啞巴。李家成繼續冷嘲熱諷:“不回話?看來我說對了是吧?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有自知之明?既然你們覺得陳老闆那麼厲害,乾脆去跟他幹算了,別留在我這兒耽誤你們前途。”
李家成顯然氣得不輕。
武清木見老闆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,知道他真的動了怒。
但他又怕自己一開口,又會說出甚麼火上澆油的話來,只好繼續沉默。
這時,小隊中的十三突然出現,開口說道:“要我說,我們在這兒爭吵毫無意義。陳老闆讓您回來,肯定有他的安排。他一定能化解危機,您就放心吧。”
不得不說,在說話藝術這方面,武清木真想向十三好好學學。也幸虧他遇到的是李家成這樣看重能力的老闆,才能安安穩穩當隊長這麼久。若是去了別的公司,跟了那些愛聽奉承話的老闆,他恐怕永無出頭之日。
在十三的安撫下,李家成漸漸平復了心情。
他何嘗不清楚自己留下也幫不上甚麼忙,只是不願每次遇到危險都由陳瀚獨自承擔。他多想讓陳瀚明白,自己並非毫無用處。
雖然身手不及陳瀚,但他始終願意與他並肩同行。
可若真如十三所說,陳瀚自有安排,自己貿然留下反而會拖累他,倒不如安心待在家中。
陳瀚那些話雖刺耳,卻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醒了他。
軍訓剛結束時,李家成還盤算著要回去找陳瀚理論。
聽完武清木和十三的勸解後,他很快冷靜下來。
他轉向武清木說道:剛才是我太沖動,說話沒過腦子。沒傷著你吧?
武清木見老闆這麼快好情緒還主動道歉,連忙回答:沒事的,我早有心理準備。
好,那你們現在幫我看看,我能為兄弟做些甚麼。我不想永遠做個需要被保護的弱者。
恢復平靜的李家成立即變回往日那個精明幹練的商業精英模樣。
武清木和十三相視一笑,齊聲應道:明白。隨即回到崗位開始整理資料。
李家成拿起手機給陳瀚發去簡訊:明白你的用心,我會配合。需要我做甚麼儘管說,後勤保障交給我絕對沒問題。
此時剛收拾完王健木,走出王氏企業的陳瀚正呼吸著新鮮空氣,神清氣爽之際聽到手機提示音。
不用看他也猜得到是誰——按他估算的劑量,自家兄弟這會兒該睡醒了。
再加上這傢伙鬧點脾氣,差不多就是這時候來找我。
陳瀚一掏出手機,果然螢幕亮著,顯示著那條訊息。看到發信人的名字,他忍不住笑起來,仔細讀了內容,嘴角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意。
他先把手機收好,快步走到車邊,上了車才重新拿出手機。
回覆兄弟說:“我這還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,你發得正是時候。”
李家成沒想到訊息剛發出去就收到了回覆。他一直盯著和陳瀚的聊天介面,眼睛都沒怎麼移開。
“大概甚麼事你說說。還有,老實告訴我,你是不是已經有計劃了?這次的事,你到底有幾分把握?”
沒收到陳瀚回覆還好,一收到訊息,李家成心裡只剩下滿滿的擔憂。
陳瀚聽著大哥發來的語音,那語氣裡的擔心,任誰都聽得出來有多真誠。
他趕緊把今天上午出門遇到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家成。
一聽到“軍烈”和“軍子陽”出現,李家成的心差點從胸口跳到嗓子眼。
後來聽陳瀚講完處理方式,作為 ** 湖的他忍不住在心裡給陳瀚點了個贊。
幫他們安排住處,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和精力。
但對那樣的人來說,面子和尊嚴比甚麼都重要。
陳瀚這麼做,某種程度上是保全了他們的尊嚴。
再加上從陳瀚的話裡,李家成聽得出來,那位軍先生十有 ** 是被王健木給騙了,現在也明白了事情 ** 。
肯定知道自己理虧。
李家成簡直想為他兄弟這一手操作放幾串鞭炮慶祝。
聽完陳瀚的敘述,他也猜到了陳瀚想讓他幫甚麼忙,於是迅速回了條訊息:“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收拾這個尾巴?”
這次發來的語氣,已經從之前的滿滿擔憂,變得輕鬆了不少。
陳瀚察覺到李家成語氣的變化,明白自己這一番安排的效果比預想中更好,不由微微一笑。
“大哥果然還是大哥。上次是我沒摸清王健木的為人,以為讓他們吃點苦頭、知道收斂就行,畢竟惡人自有天收。”
陳瀚回想起最初的想法。
電話那頭,李家成順勢接話:“誰想到這群人膽子這麼大,欠錢不還,還敢來找你麻煩,實在可氣。”
他說得憤然,彷彿早已忘記之前被陳瀚“哄”回家時的怒氣,此刻儼然只是一個為兄弟抱不平的大哥。不知情的人,恐怕還以為這事是落在他自己頭上。
這一次,陳瀚不僅收到李家成的回覆,還收到武清木發來的資訊。
他不明白這兩人在搞甚麼名堂——明明應該在一塊兒,怎麼還分開發訊息?
想起之前武清木一臉懵懂地把李家成帶走的樣子,陳瀚忍不住想笑。
點開資訊,傳來武清木壓低的聲音:“跟你說,我們老闆好久沒這麼生氣了,連‘不要我們’這種話都說了出來,你都不知道他在我們身上投了多少錢。”
那聲音小心翼翼,像是生怕被李家成聽見。武清木知道自己是在吐槽老闆,卻實在忍不住——畢竟眼前這局面,可說是他親手把老闆帶回來的“罪魁禍首”造成的。
以後說不定還有需要對方幫忙的時候,得把自己的形象維持好才行。
陳瀚一向都這麼深謀遠慮。
武清木收到陳瀚的回信後,心裡踏實多了。
看來陳老闆確實靠自己的能力擺平了一些事,怪不得老闆的態度轉變得那麼快,不然自己這幾天恐怕還得繼續受罪。
原來不是自己不會說話的問題。
接著,陳瀚回覆李家成:“是的,就是想請你幫我處理後續的事情。主要是我現在抽不開身,雖然今天進展順利,但我還得提前做些準備。”
陳瀚很清楚甚麼該說、甚麼不該說。
李家成現在大概覺得,經過今天這一出,他和軍烈之間的關係應該不會再那麼緊張了。
再加上之前有查理斯那樣的先例,李家成態度轉變也不是沒道理。他現在認為,靠陳瀚說不定也能像軍烈和查理斯那樣,化敵為友。
但陳瀚並不這麼認為。在他看來,查理斯和軍烈有本質上的不同。
查理斯只聽從自己,身邊沒有其他人能影響他的判斷和決定,所以無論他想法怎麼變,都不會有人阻攔或指正。
只要查理斯覺得某件事是對的,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做。
這也是為甚麼陳瀚和查理斯能那麼輕易從敵人變成朋友。
但軍烈不一樣。軍烈背後還有隱世家族,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家族審視和評價。
這次的事情,肯定讓他在家族中顏面掃地。
所以無論如何,為了挽回面子,軍烈就算知道是自己理虧在先,也不會輕易罷休。
畢竟今天他可是親自出手,用的還是那種只許勝、不許敗的拼命打法。
至於會不會嚴重到危及性命,陳瀚覺得,就算自己打不過,提前認輸應該也是可行的。
畢竟贏了對方也撈不到好處,反倒可能惹來性命之憂。
這種明擺著吃力不討好的局面,陳瀚當然毫不猶豫選擇放棄。
眼下唯一能讓他們倆在返回隱世家族後少受懲罰的辦法,實在讓軍子陽頭疼不已。
偏偏軍烈這人腦子根本靠不住——自己連當年的舊事都攤開說了,他居然到現在還沒聽懂話中之意。
軍子陽簡直後悔莫及,當初怎麼就找了個腦子這麼不夠用的搭檔?
就在他懊惱隊友只會拖累思路、最多出點蠻力時,軍烈卻猛地瞪大眼睛,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
“噢!我懂了!你提陳瀚的意思,是叫我們別打了吧?那我們現在就回家族,說不定還沒人發現我偷溜出來呢。”
軍烈沒開口前,軍子陽見他神情還心頭一喜,以為大哥終於開竅了。誰知這話一出口,他立刻認清現實——果然不該對軍烈的腦回路抱任何期待。
事情往往就是這樣:別往好處想,先做最壞的打算,才不至於失望。
就算軍家管得不嚴,至今沒發現軍烈偷跑出來,可當初騙他出門時,軍子陽早就把全盤計劃都安排妥了。
他自然考慮過,萬一家裡始終沒有察覺呢?
那麼他所有的安排與行動,豈不全都白費?因此,他的全盤計劃是:只要他們離開軍家超過兩天,哪怕軍家自己還沒發現少了人,他也會讓自己留下的人主動去告發。
而明天,毫無疑問已是他們離開後的第三天。
按他的預計,從今晚起,就該有僕人陸續發現大少爺不見蹤影,二少爺也消失了。
如果他們的對話能更早一些發生,或許此刻他也不至於如此為難。軍子陽不禁懊惱,當初為何要把計劃想得那麼滴水不漏。
看來,有時候考慮太多,未必全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