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火漸熄。
醒過來的龍傲天立於廢墟之上，殞天劍已歸鞘，周身繚繞的五行仙光也漸漸收斂。
“宗主。”
辰南踏著滿地的碎石與焦土，快步而來。
這位龍傲天的老部下，此刻也是滿身血汙，眼中只有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“粗略清點過了，這魔宮簡直是一座移動的寶庫。”
他說著，將一枚儲物手環恭敬遞上。
手環通體漆黑，表面以血魄紋路勾勒出邪異的圖騰，一看便非凡物。
龍傲天接過，神識探入。
饒是他見慣了大場面，也被手環內的藏品驚得微微一頓。
上品仙晶，三百萬方。
僅僅是這個數字，便已超過五行仙宗目前所有庫存總和的兩倍有餘。
所謂“方”，是上界衡量仙晶的標準單位，一方約莫成人拳頭大小。
三百萬方上品仙晶堆疊起來，足以填平一座千丈山嶽。
而這，還只是手環內最不起眼的“通貨”。
神念越過那片晶瑩璀璨的仙晶之海，觸及第二層空間。
這裡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玉盒、玉瓶、礦石與木匣。
龍傲天隨意攝取一隻離得最近的玉盒開啟。
濃郁到幾乎液化的太陰月華撲面而來。
盒中靜靜躺著三枚龍眼大小的月白珠玉，正是太陰本源珠。
此物需在極陰之地孕育百萬年以上，且需天時地利人和俱全，方可凝成。
一枚，便足以讓修行太陰、冰霜類功法的太乙金仙少走萬年苦功。
他又開啟另一隻玉盒。
這一次是濃烈得化不開的陽剛之氣，赤紅如火的晶核，內部隱隱有金烏虛影振翅太陽精金。
這等煉材，在上界頂級拍賣行都是以“錢”為單位競價的，有錢亦難求。
再開一盒。
萬年溫玉髓、九天玄鐵母、星辰隕鐵之心、鳳凰涅盤枝……
龍傲天將神識收回，沉默片刻。
“怎樣？”辰南按捺不住好奇，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……萬年積累，怕是都在這了。”
龍傲天語氣平靜，卻連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分量。
“不，不止。血魂帝君肆虐諸天無數載，所掠資源，恐怕七成都在此間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出一個更驚人的推斷：“這其中，應當還有部分，是當年邪劍仙為復活而準備的儲備。如今，都歸我們了。”
辰南倒吸一口涼氣。
便是久經戰陣的他，此刻也有些恍惚。
他不是沒見過資源，五行仙宗這些年蒸蒸日上，每年的靈石流水以百萬方計。
但“遺產”與“活錢”終究是兩回事。
一筆如此龐大的頂級資源，足以讓任何勢力，哪怕是那些傳承百萬年的古老大宗為之瘋狂。
“這些……怎麼處理？”辰南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。
龍傲天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將儲物手環握在掌心，感受著那冰涼觸感中蘊含的沉甸甸分量。
他不是聖人，面對如此財富不可能不動心。
但他更清楚，一筆橫財若處置不當，不是福，而是禍。
“傳我令。”片刻後，他開口。
辰南立即肅立。
“第一，召集所有隨徵金仙以上修士，於魔宮正殿集合。戰利品分配，按照聯盟軍規與戰功，當眾進行。任何人不得私下截留，違者按叛逃論處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，傳訊五行仙宗，命慕丹子長老即刻啟程，攜帶宗門所有五品以上鑑定仙師，前來九幽裂界。我需要最詳盡的清冊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龍傲天頓了頓，目光越過殘破的魔宮，望向遙遠星空中那個溫暖的方向。
辰南領命而去。
龍傲天獨立廢墟，緩緩握緊手環。
血魂帝君的遺產，是一把雙刃劍。
善用之，足以讓五行仙宗奠定萬世不拔之基；不善用之，便是內部分崩的禍根。
三日後，魔宮正殿。
這座曾經充滿邪氣與血光的大殿，經過數日靈氣的沖刷與淨化，已基本恢復了上古時期古樸莊嚴的面貌。
殿高百丈，四壁以整塊墨玉雕琢而成，鐫刻著早已失傳的遠古道紋，雖經邪氣侵蝕萬年，仍依稀可見當年的精妙。
此刻，殿中站滿了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最終都匯聚在那座玉案之後。
龍傲天端坐，面前一字排開十隻儲物法器。
“此次攻破九幽魔宮，共計繳獲戰利品清單如下——”
慕丹子立於案側，展開一卷長達三丈的玉簡，聲音清晰傳遍大殿：
“上品仙晶，三百一十二萬四千方。中品仙晶，九百六十七萬方。下品仙晶，不可計數，摺合約一千五百萬方。”
殿中響起壓抑不住的吸氣聲。
“太乙級煉材，共計四百七十三件。其中，太陽精金類二十七件，太陰本源珠九枚，九天玄鐵母三塊，星辰隕鐵之心六枚……”
慕丹子的聲音平穩而枯燥，如同唸誦最普通的宗門庫存清單。但每一個數字落下，都讓殿中修士的眼神火熱一分。
“……繳獲完整或可修復的仙器級法寶，共計三十七件。其中中品仙器五件，下品仙器三十二件。殘損嚴重、需回爐重鑄者，不計入此列。”
“繳獲各類仙丹、靈藥、丹方，共計兩千三百餘份。其中五品以上丹藥四百七十瓶，六品以上丹方十九卷……”
“繳獲功法典籍，共計八千九百卷。其中天仙級功法兩千一百卷，真仙級功法五百六十卷，金仙級功法八十七卷，太乙級功法十九卷，疑似上古失傳典籍七十三卷……”
“繳獲……”
唸誦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當慕丹子終於收起玉簡時，偌大的正殿寂靜得落針可聞。
在場之人，沒有一個沒見過世面。
能參與攻破魔宮之戰的，至少也是金仙后期起步，大多是太乙真仙。
他們見過大宗門的寶庫，見過仙域聯盟的儲備，甚至有人參與過其他上古遺蹟的開發。
但眼前這份清單，仍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極限。
這不是一座寶庫。
這是邪劍仙勢力，那個曾經席捲諸天、差點覆滅半個仙界的存在，積累無數年的全部家底。
而此刻，這筆足以讓任何頂級勢力為之瘋狂的天文財富，就靜悄悄地陳列在玉案之上，等待著那個端坐於後的男人做出裁決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按照仙界聯軍慣例，戰利品分配有一套不成文的規矩。
首功者得大頭，但需分潤部分給盟軍與陣亡撫卹；宗門貢獻者論功行賞；剩餘部分歸入宗門公庫。
但規矩是規矩，如何解讀、執行，全在主帥一念之間。
龍傲天有絕對的自由裁量權。
他可以藉機獨吞七成以上，將五行仙宗一夜之間堆成仙界首富；
也可以借花獻佛，大肆分潤盟軍，為自己博一個“仗義疏財”的千古美名；
甚至可以私下截留最珍貴的部分，其餘公之於眾。
沒人能指責他。
因為是他，孤身潛入魔宮深處，與血魂帝君正面硬撼。
因為是他，在惡念分身即將突破陣法的關鍵時刻，以一己之力將其斬滅。
因為是他，以混沌之心引動眾生願力，劈出了那石破天驚的殞仙一劍。
血魂帝君的隕落，七成功勞在他。
他是理所當然的分配者。
龍傲天緩緩起身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抬手，從玉案上最左側那隻漆黑手環中，取出一枚玉盒。
一枚通體赤紅如火、內蘊金烏虛影的晶核，靜靜躺在絲絨襯底上。
“獨孤兄。”
龍傲天持盒，走向那倚柱而立的劍修。
獨孤敗天站直了身子，眉頭微蹙。
“此戰，若非你以斬天劍訣正面牽制血魂帝君三息，我無法蓄出那致命一劍。”
龍傲天將玉盒遞到他面前，“金烏赤晶，與你修習的‘大日焚天劍意’相合。請收下。”
獨孤敗天沉默片刻。
他沒有推辭，更何況，金烏赤晶對他的吸引力，確實無法抗拒。
“……多謝。”
他接過玉盒，沒有多餘客套，但眼神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鬆動。
龍傲天頷首，轉身，走向清風子等人。
“清風道友，此番遠征，數次為吾宗弟子斷後，斬殺魔將三員。”
他取出一隻白玉長匣，“這是道友尋覓千年的‘風雷仙藤’種子三枚，及配套培育之法一卷。願道友早日培育成功，晉升太乙。”
清風子雙手接過，眼眶微紅，深深一揖：“天尊厚賜，清風沒齒難忘。”
龍傲天扶住他：“道友義士，當得起。”
他繼續走向下一位，再下一位。
每一份戰利品的分配，他都親自點名，親手持贈。
給那位在血池大殿外獨自抗住萬魂血魔衝擊的老牌散修——一枚太乙級護身玉佩，以及一筆足以讓其安心閉關萬年的仙晶。
給那位在魔宮深處以性命為代價破除關鍵禁制的陣法師遺孤——一份追封的宗門榮譽長老令，以及其父生前最想得到的一卷上古陣法殘篇。
給那些在此戰中陣亡的、來自各仙域聯軍的英烈——雙倍撫卹，名錄錄入五行天宮功德殿，永享香火。
給所有追隨遠征的五行仙宗弟子——每人一份與修為匹配的修行資源，戰功卓著者另有重賞，或賜功法，或賜丹藥，或賜法器。
當最後一個名字唸完，最後一枚儲物戒指出現在合適的人手中時，玉案上剩餘的戰利品。
那仍然是足以讓任何仙域勢力眼紅的龐大規模，盡數收入龍傲天袖中。
這是五行仙宗的公庫份額。
沒有人有異議。
不僅僅是因為分配過程公開透明、賞罰分明，更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龍傲天分配時的態度。
他不是在“施捨”。
他是在“論功”。
每一份贈予，他都清晰地說明理由。
這是規矩。
這是對所有參戰者付出的尊重。
而這種尊重，比仙晶、丹藥、法寶本身，更讓修士動容。
殿中的氣氛悄然變化。
最初，許多人只是敬畏龍傲天的實力。
那驚天一劍，斬滅的不僅是血魂帝君，還有在場所有人心中的一絲傲氣。
面對如此強者，誰能不懼？
但此刻，敬畏之外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。
那是信服。
那是追隨的衝動。
那是將身家性命託付於此人，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的。
獨孤敗天摩挲著掌中玉盒，第一次真正以平視的目光，打量這個曾與他擂臺爭鋒的男人。
清風子悄悄擦拭眼角，與身旁幾位散修盟友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他們這些散修，漂泊無依，慣看宗門修士的傲慢與吝嗇。
但龍傲天方才對他說的那句“道友義士，當得起”，語氣平淡，卻是發自肺腑。
他不認為自己是施恩。
他認為自己只是在“還報”。
這樣的態度，讓習慣了被人俯視的散修，第一次感到被平等對待的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