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流雲域的那一日，正逢域內千年一度的“群星歸位”天象。
據說，當五行仙宗的飛舟穿過域界壁壘，出現在流雲域邊境時，整片星海的三千六百顆主序星辰恰好連成一線。
銀色的星輝如瀑布般傾瀉而下，將那艘傷痕累累的巨舟鍍上一層聖潔的光暈。
這當然只是巧合。
但目睹這一幕的邊境駐軍不這麼認為。
“看！那是甚麼光？”
“是五行天宮的船徽！五行天尊回來了！”
“天尊萬勝——！”
歡呼聲如浪潮般從邊境哨站蔓延開來，經過商道，傳入仙城，穿過靈脈，最終匯聚成一道橫跨整個流雲域的聲浪。
人們站在城頭，眺望那艘緩緩駛向五行天宮的飛舟，便已知道發生了甚麼。
因為那艘飛舟上，飄揚著繳獲自九幽魔宮的血魂帝君戰旗。
這是比任何戰報都有力的宣言。
——血魂帝君隕落。
——邪劍仙勢力，亡了。
訊息從流雲域爆發，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，漣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諸天萬界擴散。
第一個收到正式戰報的，是流雲域域主府。
流雲仙尊的親自出迎。
這位活了數百萬年的古老存在，站在域主府最高處的觀星臺上，看著那面倒懸的魔旗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“……當年邪劍仙禍亂諸天，本尊還只是太乙金仙。”
他輕聲說，“那一戰，死了七個仙域，隕落三位混元聖尊，被血祭的生靈以兆億計。本尊親手送走十三位同門師兄弟，屍體都找不全。”
他轉過身，望向身旁恭立的流雲域主。
“去準備。”
“仙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封聖大典。”凌霄仙尊語氣平淡，卻不容置疑，“本尊要親自為五行天尊加冕。”
訊息傳到青冥域時，青冥域的劍修們已經沸騰了。
“敗天兄與五行天尊並肩作戰！”
“斬天劍訣與五行大道聯手破敵！”
“青冥劍道，揚威諸天！”
也不知是誰起的頭，青冥域最大的劍修聚集地“劍魂海”邊緣，一夜之間多了一座簡陋的石碑。
碑上無字，只刻了一柄劍，與一朵五行蓮華。
每日都有劍修前來，或靜坐，或切磋，或只是遠遠望一眼石碑，然後默默離去。
沒有人組織，也沒有人命名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甚麼。
訊息傳到玄冰谷時，谷主親自鳴響了沉寂八十萬年的“玄冰神鍾”。
鐘聲九響，響徹三十六座冰峰。
玄冰聖地那位閉關萬年的太上老祖破關而出，蒼老的臉上帶著罕見的激動。
他親自點了一名太乙巔峰的宿老，命其攜玄冰谷至寶“萬載玄冰髓”三枚，前往五行天宮道賀。
臨行前，老祖只叮囑了一句話：
“告訴冰凰，玄冰谷永遠是她，和她夫君最堅實的盟友。”
訊息傳到離火神宮時，氣氛複雜得多。
自上次老祖親赴五行仙宗賠罪求和，離火神宮與五行天宮已有數百年相安無事。
雙方劃定邊界，開放貿易，雖稱不上親密，倒也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這一次，神宮內還是炸開了鍋。
有人惶恐：“五行仙宗得了邪劍仙的遺產，實力必然暴漲！若他們秋後算賬……”
有人不服：“當年之爭不過是小輩意氣，老祖已親自賠罪，難道還要我離火神宮俯首稱臣不成？”
有人沉默，有人觀望，有人已在暗中準備賀禮，只等封聖大典正式通告。
爭論最激烈時，離火神宮那位已退居幕後的老祖再次出關。
這位活了數百萬年的老牌太乙金仙，立在神宮最高處的離火殿中，望著北方的方向。
他甚麼都沒說。
只是將當年那枚代表離火神宮最高禮節的“離火聖令”，親手放進了賀禮之中。
訊息傳到更遠的地方。
神兵仙域。
白虎仙域。
萬獸仙山。
佛域靈山。
甚至那些早已隱世不出、與仙界中樞失聯數百萬年的古老秘境……
都在以各自的方式，傳播著同一個名字。
龍傲天。
五行道祖。
那個從下界飛昇而來、以五行靈根證道、憑一己之力斬滅邪劍仙殘魂、奠定萬世太平的男人。
傳說以驚人的速度發酵、變形、昇華。
有人說，五行天尊在九幽魔宮一劍斬出時，連天道都為之停滯了三息。
有人說，血魂帝君臨死前哀嚎求饒，天尊不為所動，一劍滌盪萬年邪氛。
有人說，那一劍之後，諸天萬界所有修習五行功法的修士，都隱約感應到了某種共鳴。
還有人說，天尊原本可以獨吞邪劍仙的全部遺產，但他沒有。
他在魔宮廢墟上當眾分配戰利品，分文不取多，分毫不遺少。
那些隨他遠征的修士，無論是宗門嫡系還是散修客卿，人人皆有應得之賞。
這句話不知從何而起，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諸天。
流雲域的星輝已落在甲板上，將那些久戰歸來的疲憊面龐照得柔和。
清風子與幾位散修盟友站在另一側，低聲交談著甚麼，偶爾爆發出爽朗的笑聲。
慕丹子終於放下了那捲六品丹方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老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微笑。
龍傲天仍立於船首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身後的一切都如明鏡般映照於道心之中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。
很多很多年前，久遠到連他自己都快要記不清的時光裡，他曾是青雲宗外門那個無人問津的雜役弟子。
每天唯一的期盼，是今天的辟穀丹沒有被搶走；每月最大的快樂，是交完任務後剩下半塊靈石。
那時候，他從不敢奢望未來。
不敢奢望築基，不敢奢望內門，更不敢奢望有朝一日，身後會有這麼多人，願意將性命託付於他。
而此刻，他有了。
封聖大典的訊息，在飛舟抵達天宮的第三日，由流雲仙尊親自昭告諸天。
時間定於三月之後。
地點，五行天宮混沌天。
屆時，仙尊將親手為龍傲天加冕“五行道祖”聖號，並代表仙界聯盟，向諸天萬界正式宣告：
邪劍仙勢力覆滅。
新的紀元，從此開啟。
訊息傳出，諸天震動。
流雲域第一時間宣佈，將撥出域內三分之一的靈脈資源，在五行天宮外圍建設九座附屬仙城，作為天宮的外圍屏障與資源補給樞紐。
玄冰谷緊隨其後，宣佈與五行天宮締結永世盟約，並開放玄冰聖地所有傳承秘境，供天宮弟子修行歷練。
雍州皇室宣佈，將以雍州丹道宗師會首司徒鏡為紐帶，與五行天宮建立全面戰略合作關係，共享丹方與藥材資源。
青冥域劍魂海宣佈，將遣獨孤敗天為正式使者，常駐五行天宮，負責兩域劍道交流。
離火神宮沉默三日後，遞上拜帖，奉上“離火聖令”。
神兵仙域、白虎仙域、萬獸仙山、佛域靈山……
一封封賀表如雪片般飛入五行天宮。
三月時光，彈指而過。
封聖大典如期而至。
這一日，五行天宮三十三重天盡數開放，仙燈萬盞，懸於雲海之上。
從第一重天到第三十三重天，層層疊疊的仙光連成一片，將整座天宮映照得璀璨如晝。
接引臺前，萬仙雲集。
流雲仙尊親臨。
玄冰谷太上老祖親臨。
雍州丹王司徒鏡親臨。
青冥域劍魂海執劍長老親臨。
離火神宮老祖親臨。
神兵仙域、白虎仙域、萬獸仙山、佛域靈山……各大勢力的代表，身著各色華服，手持各式賀禮，依次踏上接引臺，向端坐於混沌天玉座之上的龍傲天，行注目禮。
還有更多的人，無法親臨。
散落諸天的散修、小宗門、凡俗國度、乃至那些尚未開化的異族……
他們仰望星空，朝著五行天宮所在的方向，虔誠地合十祈福。
只是不知從何時起，所有人都覺得，在這一天，應該做些甚麼，向那位素未謀面的天尊，表達發自內心的敬意與感激。
混沌天。
流雲仙尊手持一卷以天道法則凝聚的金色聖旨，立於高臺之上。
他的聲音平和，卻清晰地傳入諸天萬界每一個角落：
“茲有龍氏傲天，下界飛昇，五行證道。”
“歷劫萬載，斬邪魔於九幽，鎮古神於邊荒，補蒼天於將傾。”
“功德無量，澤被蒼生。”
“今以仙界聯盟之名義，諸天萬界之共願——”
他展開聖旨。
“尊龍氏傲天為——”
“五行道祖。”
“聖號永彰，萬界共尊。”
金色聖旨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光柱，直衝雲霄，消失在無盡虛空深處。
天道感應。
諸天法則海同時沸騰。
五色祥雲自虛空深處湧現，以五行天宮為中心，向諸天萬界蔓延。
所過之處，靈氣升騰，草木復甦，萬物競發。
這一刻，所有修行五行功法、或與五行相關道途的修士，都清晰地感應到：
五行大道，比以往任何時候，都更加清晰。
那不是法則本身的變化。
那是某位已與大道同存的至高存在，於超脫之後，仍不忘回眸，以自身道果反哺眾生的恩澤。
無數修士當場頓悟。
無數瓶頸悄然突破。
無數人在這一刻，熱淚盈眶。
大典持續了七日。
七日間，龍傲天端坐玉座，接受萬界朝賀。
他的神色始終平靜，不倨傲，不疏離。
每一個上前行禮的使者，他都會微微頷首，回以注視。
直到第七日黃昏，最後一支賀禮隊伍離開天宮，喧囂漸歇，玉階前終於恢復了難得的清靜。
龍傲天獨自站在混沌天邊緣，俯瞰著下方層層疊疊的雲海與仙光。
顏如雪悄然來到他身側。
“在想甚麼？”
龍傲天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著遠方漸漸沉入星海的夕陽，望著那些仍在雲海中流連忘返的修士剪影，望著這座他一手建立、如今已巍峨如天闕的五行天宮。
很久很久，他才輕聲開口：
“我在想——”
“當年那個被趕出家門、與野狗爭食的少年，若是知道有朝一日，他會被萬界共尊為‘道祖’……”
“他會不會覺得，這是一場太長的夢？”
顏如雪沒有回答，她只是靜靜的握住了他的手。
全書完，感謝老鐵們一路以來的支援和鼓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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