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丈火焰巨獸昂首向天，第二口熾白洪流在它三張巨口中翻滾湧動。
那光芒之盛，竟將正午驕陽都比了下去，整片天空只剩下一種顏色。
護山大陣的裂痕還在擴散。
如同冰面被重錘砸擊，蛛網般的裂紋從中央缺口向外蔓延，發出連綿不絕的“咔嚓”脆響。
五色光網明滅不定，維持陣法的七十二處主節點中，已有十餘處過載爆裂，駐守的陣堂弟子吐血倒飛。
“陣眼靈力輸出提升至極限！”周天衍在核心陣室嘶聲怒吼，手中陣盤已燙得握不住，掌心皮肉焦糊也渾然不覺。
但缺口仍在擴大。
八十丈、一百丈、一百五十丈……
透過裂痕，已能清晰看見外部景象。
離火神宮五百弟子結成的戰陣如同赤紅磨盤，緩緩旋轉，每轉一圈，火焰巨獸的威勢便增一分。
焚天老祖立於巨獸額心，暗紅道袍在熾風中獵獵作響，眼中是貓戲老鼠般的冰冷嘲弄。
廣場上，恐慌終於徹底爆發。
“擋不住了！大陣要破了！”
“快走！現在走還來得及！”
數十道遁光沖天而起，都是些小宗門代表或散修。
他們顧不得顏面，只想在陣法徹底崩潰前逃離這是非之地。
但更多的人選擇留下。
並非不怕死，而是清楚——今日若在此退卻，道心將留下永世裂痕。
修行之人，可以戰死，可以敗亡，唯獨不能在心魔面前低頭。
“結陣！”
辰南長劍指天，三百戰堂弟子齊聲怒吼，五行戰陣全力運轉，五色光華沖天而起，試圖填補大陣缺口。
然而杯水車薪。
真仙級戰陣在太乙金仙主導的攻伐面前，如同孩童揮舞木棍對抗攻城錘。
“螳臂當車。”焚天老祖淡淡評價，右手輕輕下壓。
火焰巨獸的三首同時低垂，六目鎖定下方那個越來越大的缺口。
口中凝聚的熾白洪流已壓縮到極致，光芒由白轉金，再由金轉暗。
這一擊若落下，不止陣法會徹底崩碎，整座主峰廣場都將化為熔岩地獄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龍傲天動了。
他沒有衝向缺口，沒有去支援陣眼，甚至沒有多看那火焰巨獸一眼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三步。
第一步，踏出主禮臺邊緣。
腳下虛空生出金蓮，步步生蓮，非是佛門神通，而是金行仙元凝虛化實的表徵。
第二步，凌空而起。
青木之氣自周身毛孔噴薄，在身後交織成一對碧綠光翼。
光翼輕振，託著他緩緩上升，衣袂飄飛間，竟有幾分上古仙人的飄逸。
第三步，與焚天老祖平視。
兩人相隔千丈，中間是即將崩潰的大陣光網，是猙獰咆哮的火焰巨獸，是五百離火弟子結成的赤紅戰陣。
但龍傲天的眼神很平靜。
平靜得讓焚天老祖心中莫名一悸。
“焚天老祖。”
龍傲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奇異地穿透了火焰咆哮、陣法哀鳴、人群喧譁，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“你可知道，我為何將大典定在今日？”
焚天老祖眉頭微皺。
“因為今日，是重陽。”龍傲天自顧自說下去，“九九重陽，登高望遠。我選這一日，不是為眺望流雲域，而是為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抬頭望天:
“為讓該來的人，都看見。”
話音落，龍傲天雙手結印。
不是防禦印，不是攻擊印，而是一個極其古老、複雜的啟靈印。
隨著印訣成型，他周身五色光華開始以特定頻率閃爍，每一次閃爍，都與腳下飄渺山地脈產生共鳴。
“咚咚——咚咚——”
如同心臟跳動的聲音，從地底深處傳來。
起初微弱，繼而強勁。
整座飄渺山，活了。
“這是……地脈共鳴？”
有精通陣法的金仙賓客失聲驚呼，“他在調動整條山脈的地脈之力！但這怎麼可能？！地脈沉睡，非大羅不可喚醒！”
青玄子眼中精光暴漲，死死盯著龍傲天結印的雙手，喃喃道:“不是喚醒，是他以自身五行圓滿之體為引，與地脈固有頻率達成共鳴……天才！簡直是陣道天才！”
焚天老祖也察覺不對。
地脈之力的湧動，讓他感到不安。
火行修士最厭土行，而地脈，正是土行之根。
“裝神弄鬼！”他厲喝一聲，不再等待，“滅！”
火焰巨獸三首齊吼，三道暗金色洪流噴湧而出！
洪流所過之處，空間被灼燒出黑色軌跡，久久無法癒合。
這一擊，焚天老祖已動用八成實力。
他要一擊定乾坤，不給龍傲天任何機會。
暗金洪流撞上大陣缺口的剎那——
龍傲天結印完成。
最後一式，雙手合十，而後緩緩拉開。
在他掌心之間，一點混沌色光芒浮現。
那光芒初時微弱如螢火，卻在萬分之一息內暴漲，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混沌光柱！
光柱不閃不避，徑直迎向三道暗金洪流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轟鳴。
如同熱水澆雪，暗金洪流觸及混沌光柱的瞬間，便開始消融。
一息，洪流消散過半。
兩息，只剩縷縷青煙。
三息，天地間只餘那道通天徹地的混沌光柱，以及光柱中那道挺拔身影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，看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。
太乙金仙八成實力的一擊，被天仙后期……吸收了？
“混沌……之氣？”
焚天老祖終於認出了那光芒的本質，聲音中第一次帶上駭然，“你竟能駕馭混沌之氣？！這不可能！便是大羅金仙，也需藉助先天靈寶才能勉強操控！”
龍傲天沒有回答。
他維持著雙手虛拉的姿勢，混沌光柱緩緩收縮，最終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劍。
劍長三尺三寸，無鋒無刃，通體混沌色，劍身流淌著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。
霧氣中，時而閃過金芒，時而浮現青影，時而泛起黑波，時而燃起赤焰，時而沉澱黃土，五行輪轉，盡在其中。
“此劍，名‘歸元’。”龍傲天輕撫劍身，“取‘萬法歸元，返本還源’之意。”
他抬眼看向焚天老祖，語氣依舊平靜:
“老祖方才問，我憑甚麼敢以天仙修為，開宗立派。”
“現在，我答你。”
“憑我掌中這柄劍，憑我腳下這座山，憑我心中這條道。”
“夠不夠？”
焚天老祖臉色鐵青。
混沌之氣的出現，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。這種層次的力量，已超出常規戰力範疇，不是靠人數、靠陣法能彌補的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今日若退，離火神宮將淪為整個流雲域的笑柄。
“混沌之氣又如何？！”焚天老祖厲聲道，“你不過天仙修為，強行駕馭此等力量，又能撐幾時？待你力竭，依舊是死路一條！”
這話說得在理。
混沌之氣層次雖高，消耗也必然恐怖。以天仙修為催動，確實難以持久。
不少賓客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，面露憂色。
龍傲天卻笑了。
“老祖說得對。”他點頭承認，“所以——”
劍尖輕轉，指向焚天老祖身後某處虛空:
“我不打算與你耗。”
話音落，劍出。
不是斬向焚天老祖，而是斬向他所指的那片虛空！
混沌劍光無聲無息，沒入虛空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就在眾人疑惑之際——
“噗！”
虛空某處，一道身影踉蹌跌出！
那是一名身著赤金道袍的中年道人，面容與焚天老祖有七分相似，氣息赫然也是太乙金仙初期！
只是此刻他胸口一道混沌劍痕深可見骨，傷口處灰氣纏繞，阻止癒合。
“焚天副宮主？！”四名金仙長老失聲驚呼。
這突然現身之人，竟是離火神宮另一位副宮主，焚天老祖的親弟弟——焚地老祖！
他一直隱於虛空，準備在關鍵時刻發動致命偷襲，卻被龍傲天一劍逼出，重傷現形！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我在……”
焚地老祖又驚又怒，話未說完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。
混沌劍氣已侵入肺腑，若不及時驅除，恐傷及道基。
龍傲天收劍，語氣依舊平淡:
“火宮主沒來，只派你兄弟二人，未免太小瞧我。既然要埋伏，至少該藏得再深些。”
焚天老祖終於徹底變了臉色。
原來，從一開始，龍傲天就看穿了一切。
他那些看似莽撞的言語，那些看似冒險的舉動，都是在試探，在誘敵。
而自己，竟真如他所料，一步步踏入算計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龍傲天。”焚天老祖咬牙切齒，“但你以為，這就夠了？”
他猛地捏碎腰間一枚赤玉符籙:
“請宮主——現身！”
赤玉炸裂，血光沖天。
一道比焚天、焚地兄弟強悍十倍不止的氣息，自血光中緩緩甦醒。
那是真正的太乙金仙中期。
離火神宮宮主火焚天，終於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