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警陣法的尖嘯如利刃劃破長空。
原本籠罩在仙樂與祥雲中的飄渺山，瞬間被這刺耳警報撕去祥和偽裝。
廣場上，正舉杯相賀的賓客們動作僵住，兩千餘道目光齊齊轉向山門方向。
空間撕裂的聲音緊隨而至。
不是一道，是三道。
如同布帛被蠻力撕開的刺耳聲響中，三處空間節點同時破碎，暗紅色的身影踏虛而出，呈三角之勢懸停於廣場上空。
為首的焚天老祖，暗紅道袍無風自動。
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，但太乙金仙初期的氣息自然瀰漫，如同無形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。
那張枯槁面容上的陰鷙眼神，掃過下方賓客時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漠視——彷彿在看一群螻蟻。
他身後四名金仙后期巔峰長老一字排開，每人身後又各有百名精銳弟子凌空虛立。
五百餘人氣息連成一片，熾熱的火行仙元在空中交織成肉眼可見的赤色波紋，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晚霞血染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息。
“離……離火神宮？！”終於有賓客顫聲驚呼。
“他們瘋了不成？！今日流雲域大半勢力齊聚於此，他們敢公然襲擊？！”
“看那陣容……焚天老祖親至，四名金仙后期巔峰……這是要徹底撕破臉啊！”
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。真仙以下的修士臉色煞白，修為較高的金仙賓客們也紛紛起身，各自凝聚仙元，眼中滿是驚怒。
五行仙宗弟子反應極快。
幾乎在警報響起的瞬間，三百戰堂弟子已結陣擋在賓客前方。
辰南立於陣首，長劍出鞘，劍尖直指空中，雖只有真仙修為，氣勢卻絲毫不墮。
“離火神宮！”
辰南怒喝，“今日乃我宗開宗大典，流雲域道友共聚於此。爾等公然破壞仙域禮儀，是要與整個流雲域為敵嗎？！”
焚天老祖的目光甚至沒有掃向他。
那雙陰鷙的眼睛，自始至終只鎖定一人——主禮臺上的龍傲天。
“禮儀？”焚天老祖開口，聲音乾澀如砂石摩擦，“弱肉強食，才是仙界唯一的禮儀。”
他終於將目光從龍傲天身上移開，緩緩掃過全場，一字一句道:
“五行仙宗，殺我長老，辱我宗門。今日，本座奉宮主之命，踏平飄渺山，誅絕此宗上下。”
頓了頓，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:
“至於在場諸位……若現在離去，本座可當你們從未參與。若執意留下——”
話未說完，但其中威脅之意，已如實質寒冰刺入每個人心頭。
不少小宗門代表臉色變幻，腳下已有退意。
“焚天老祖好大的威風。”
清朗聲音響起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龍傲天向前踏出一步。
他沒有看空中那五百餘名強敵，反而轉身面向賓客，拱手一圈:
“諸位道友，今日變故突發，是龍某考慮不周。離火神宮既衝我五行仙宗而來，諸位不必捲入，可先行離去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場譁然。
大敵當前，不先禦敵，反而讓賓客離開？
“龍宗主！”御獸宗宗主起身，“離火神宮此舉已犯眾怒，我等豈能坐視？！”
“不錯！”神兵閣閣主也站了起來，“在開宗大典上公然襲擊，這是打整個流雲域的臉！”
但也有不少人沉默。
三位太乙金仙、四名金仙后期巔峰、五百精銳。
這等陣容，已足夠橫掃在場絕大多數勢力聯手，硬碰硬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焚天老祖冷笑看著這一幕，眼中閃過譏諷。
人性如此。口號喊得再響，真到生死關頭，又有幾人願為他人赴死？
然而——
“龍宗主。”
青玄子緩緩起身。
這位太乙金仙巔峰的散仙，依舊是一身樸素青袍，手持竹杖。他抬頭看向焚天老祖，語氣平靜:
“焚天小友，老朽在此，你也要動手嗎？”
焚天老祖臉色微變。
青玄子的分量，他清楚。這位散仙雖無宗門背景，但交友遍及數域，更與幾位大羅金仙有舊。得罪他，比得罪十個一流宗門還麻煩。
“青玄前輩。”焚天老祖語氣稍緩，“此乃離火神宮與五行仙宗私怨，還請前輩莫要插手。”
“私怨？”青玄子搖頭，“在老朽看來，這是公憤。”
他竹杖輕點地面，聲音不大，卻傳遍全場:
“仙域有仙域的規矩。宗門戰爭，可正面約戰，可暗地交鋒，唯獨不可在開宗、結盟、大壽等慶典之日公然襲擊——這是萬年來各域共守的底線。”
“今日離火神宮若破了這個例，他日其他宗門紛紛效仿，仙界將永無寧日。”
一番話，說得不少賓客點頭。
確實，今日五行仙宗被襲，眾人可作壁上觀。但若此例一開，難保他日自家宗門慶典時，不會遭同樣待遇。
焚天老祖臉色陰沉下來。
他知道，青玄子這是在用大義壓他。
“前輩此言差矣。”焚天老祖冷聲道，“五行仙宗殘殺我宮長老時，可曾講過規矩？此等邪宗，人人得而誅之，何必拘泥時日？”
“證據呢？”凌霜仙子忽然開口。
她一襲白衣，踏空而起，與焚天老祖平視:“你說五行仙宗殘殺你宮長老，證據何在？反倒是你離火神宮弟子在斷冰崖截殺龍宗主，有多位玄冰谷弟子親眼見證。”
“強詞奪理！”焚天老祖眼中閃過怒色，“玄冰谷與五行仙宗結盟，自然幫他們說話！”
“那就是沒證據了。”凌霜仙子語氣轉冷，“無憑無據，便率大軍踏平他人山門，離火神宮好生霸道。”
雙方言語交鋒間，龍傲天始終沉默。
他只是在觀察。
觀察焚天老祖帶來的陣容，觀察四名金仙長老的位置，觀察那五百弟子結成的陣型。
然後，他發現了不對勁。
太少了。
如果離火神宮真要不惜一切代價覆滅五行仙宗，只派焚天老祖和這點人手，不夠。
除非……
“焚天老祖。”龍傲天忽然開口，打斷了雙方的爭論，“火宮主為何沒來？”
焚天老祖瞳孔微縮。
這一細微反應，被龍傲天捕捉到了。
果然。
眼前這支隊伍，只是誘餌，或者說是先頭部隊。真正的殺招，還在後面。
“宮主日理萬機，豈會親自來處理你這等螻蟻宗門？”焚天老祖冷哼，“本座一人，足矣。”
話音落，他不再廢話。
右手抬起，五指虛握。
天地間的火行靈氣瘋狂匯聚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直徑不過尺許的金色火球。火球表面，無數細微符文流轉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。
“既然你們執迷不悟——”
焚天老祖眼神一厲:
“那就一起陪葬吧！”
金色火球脫手飛出。
不是砸向龍傲天，也不是砸向廣場——而是筆直升空，在千丈高空轟然炸開！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爆炸無聲，卻有億萬道金色光線如暴雨般傾瀉而下！
每一道光線，都蘊含著焚盡萬物的恐怖高溫，覆蓋範圍籠罩整座飄渺山！
無差別攻擊！
焚天老祖根本不在乎傷及無辜。
或者說，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，逼那些搖擺的賓客站隊——要麼立刻逃走，要麼，就準備和五行仙宗一起被焚成灰燼！
“卑鄙！”
“快防禦！”
賓客們又驚又怒，紛紛祭出法寶護身。
但那些金色光線太過密集，威力更是恐怖，真仙以下的防禦如同紙糊，瞬間就被洞穿。
慘叫聲響起。
只一息，就有數十名修為較低的賓客受傷！
“啟動護山大陣！”龍傲天厲喝。
其實不用他下令，坐鎮陣眼的周天衍早已行動。
五色光柱從飄渺山五座副峰沖天而起，在空中交織成網。
光網急速擴張，瞬息間覆蓋全山，將傾瀉而下的金色光線盡數攔截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光線灼燒光網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五色光網劇烈震盪，不少區域被燒得通紅，卻終究沒有破裂。
焚天老祖見狀，不怒反笑:
“很好，終於肯認真了。”
他雙手結印，身後四名金仙長老同時動作。
五百弟子齊聲怒喝，火行仙元連成一片，在空中凝聚成一頭長達千丈的火焰巨獸！
巨獸形如麒麟，卻生有三首，六隻赤目鎖定下方光網，張開巨口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熾白火焰洪流噴湧而出，如同天河倒懸，狠狠撞擊在護山大陣上！
這一次，光網終於支撐不住。
“咔嚓！”
清晰的碎裂聲響起。光網中央，一道裂痕迅速蔓延，轉眼便擴散至方圓百丈！
焚天老祖眼中閃過厲色:
“破陣，屠宗！”
火焰巨獸六目赤光大盛，第二口火焰洪流已在口中凝聚。
而此刻，護山大陣已出現缺口。
生死一線。